第292章 載歌載舞,妙筆生花
「你等俱出名門,家世非凡,才器非常,自不應以常法試。今召伶樂於殿中演藝,凡所奏曲,你等各自制辭以唱,以優劣多寡來定取捨!」
隨著內教坊伶人們陸續登上殿來,聖人也從御床上站起身來俯瞰全場,旋即便向諸考生們笑語公佈了接下來的考題。
眾考生聞聽此言,臉色各自都變了一變。尤其一些本來就不擅長聲辭文藝之人,這會兒更是徹底的死心了。
張岱在聽到聖人所公佈的考試方法後,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方式說的簡單一些,就是讓內教坊伶人們任意演奏曲子,而他們這些考生則現場填詞,這無疑要比一般的應制命題難度又要高得多。
一般的應制詩,由皇帝限定一個題材和韻腳,然後群臣各自作詩唱和,只是一個比較純粹的文字排列遊戲。除非其中特別出色的詩作,才會特意的協律編曲進行演唱。
但是以樂曲來制擬聲辭,則就必須要聲韻。詞義和曲調都完全吻合。尤其一些流傳甚久的古曲本就擬辭者眾多,想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更有新意的詩作,無疑就會更加的困難。
不過好在張岱也早從他爺爺口中得知這一次制科考試的真實目的,就是要為來日歸京之後謁五陵挑選合格的禮樂人才。
朝廷自有禮義方面的名家宗師,自然不需要在典禮開始前再臨時挑選,就算挑選也不可能以他們這些年輕人作為目標。
那所考核的內容就自然只能是聲辭樂理方面,這本來就是張岱的長項,畢竟唐詩本身就是一部歌詞本,只是在流傳的過程中歌曲曲調逐漸失傳,只剩下了文字記載的聲辭。
但就算張岱已經提前做過相關的準備,皇帝這樣一個現場讓人演奏並要他們臨場編辭的方式也是讓他頗感意外,心情也不由得有些忐忑起來。
但皇帝卻並沒有給他們留下太多準備的時間,隨著伶人們登殿到位,當即便抬手示意開始表演歌舞。
伴隨著悠揚悅耳的琴瑟聲,數名舞者翩然步入殿堂當中,這些舞者全都身著綺羅長裙,雪白的長袖更是飄逸且醒目。
她們還沒來得及舞蹈起來,坐席中便有熟悉聲色遊戲的考生忍不住開口說道:「這是要演《白紵舞》!」
白紵舞是一種非常著名且流行的軟舞,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國時期的東吳年間,所謂的白紵就是吳地未經渲染的素色織物。
這舞蹈的本意是吳地的女子揮舞織成的白紵,用以慶賀她們的勞動成果,因為舞姿妖嬈美豔而在民間流傳開來,之後又傳入宮廷之中成為宮廷宴會的表演專案,隋滅南陳之後這些吳地歌舞便也向北流傳,到了如今的大唐,仍然是宮廷和權貴之家非常受歡迎的一個舞曲。
張岱來到這個世界後,也欣賞過許多次白紵舞,對此並不陌生。看來皇帝也並不是要刻意刁難他們這些考生,第一個考題選擇的是比較常規的題目。
張岱一邊欣賞著舞者那婀娜優美的舞姿,一邊在腦海中搜索記憶。他見有的考生已經在提筆擬辭了,於是便也不再多想,提起筆來緩緩書寫道:「吳刀翦綵縫舞衣,明妝麗服奪春輝……」
正因為白紵舞非常的流行,常常作為宴會中的表演專案,所以為此舞曲作詩的人從古到今都是不乏,甚至堂中那些奮筆疾書的考生們,大概平日裡也有類似的經歷,所以才能提筆就寫。
張岱寫的這一首是李白的《白紵辭》,真要說多麼精彩倒也不盡然,只不過是歡場上的敷衍之作。
所以在寫完一首之後,他也有些意猶未盡,於是便又繼續寫起來:「皎皎白紵白且鮮,將作春衫稱少年……」
在場類似張岱這般一題多作的考生也不少,他們也不清楚聖人讓伶人表演的下一曲是什麼,只能在自己有把握的範圍內儘量多作發揮。
一舞終了,殿堂中已有三十多名考生寫出了最起碼一首詩作,這個比例還算不錯。
至於其他那將近二十個作詩不成的,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就是文化課不過關的學渣了。畢竟他們這樣一個家世背景,要說沒有欣賞過白紵舞那顯然是不可能的,這都寫不出那就意味著基本沒什麼詩賦能力了。
雖然說文化課不過關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是廢物,但顯然在今天這一場以文辭為重點考核內容的考試當中是很難脫穎而出了。
舞者們退下之後,表演停頓了片刻,但很快便響起了鼙鼓。鐃鈸等樂器聲,一時間充滿肅殺威嚴的金戈聲響徹殿堂。
張岱一聽這樂聲不免暗歎一聲皇帝雖然對他們有關照。但也很有限,之前還是柔情無限的吳聲軟舞,這會兒突然轉到了鹵簿儀仗的軍樂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