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也聽過一些鹵簿大駕的儀仗樂,但眼下殿中所演奏的卻沒有聽過,一時間也不由得面露茫然之色。
當他左右張望時,發現有的考生也和他一樣面露茫然之色,顯然對此也頗感陌生,有的則已經開始提筆快寫起來,顯然是對這樂曲非常熟悉。
張說坐在殿堂側上方,見到孫子只是皺眉不寫,心知這是觸及到這小子的知識盲區了。他也不免心內暗悔之前對這小子疏於培養了,沒有經歷過多少大場合,對於大駕鹵簿樂如此陌生。
「這是鐃歌《上之回》。」
他刻意不去望張岱,而是望著另一個同樣一臉茫然的考生提醒道。
且不說那考生有沒有受到啟發,張岱聽到這個樂曲名稱後卻是突然眼神一亮。雖然這曲調沒有聽過,但是這個曲名他卻還熟悉。
「上之回」是西漢時期漢武帝巡邊歸京所作樂曲,主要應用在帝王歸京的場合當中,張岱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皇帝就蹲在洛陽,頂多去年去汝州泡溫泉又返回洛陽,也沒有演奏此樂,自然就沒有聽過。
但是借用這一典故,卻有不少古代詩人都有詩作,其中還包括李白的一首「三十六離宮,樓臺與天通」。
但張岱並沒有採用李白這一首,因為這一首的主題是諷刺,後邊還有「恩疏寵不及,桃李傷春風。淫樂意何極」等詩句,在今天這場合寫出來的話,那純粹就是找事了。
因此在思忖一番後,張岱才又提筆寫起來:「上之回,大旗喜。懸紅雲,撻鳳尾……」李賀這一首寫在中唐,詩辭意境要更適合。
因為張岱一開始沒聽過曲子而耽誤了不小時間,受到他爺爺提醒後又思忖多時,因此沒等到他將這首詩寫完,下一首曲子已經開始演奏起來了,同樣是樂府鐃歌的《將進酒》。
這首曲子倒是不需要張說提醒,張岱倒也聽過,就在日前他家中擺設宴席慶祝他封爵的時候,此曲便作為勸酒歌演奏數遍,高適還吟唱了好幾首自己所作《將進酒》,只是乏甚佳句。
「琉璃鍾,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
寫完《上之回》之後,張岱順手便又寫起了同樣是李賀詩作的《將進酒》,至於李白那首更加著名的,個人風格實在是太強烈,張岱便直接捨棄沒有借用。
但他也並沒有放棄薅李白羊毛,因為接下來就是一曲樂府橫吹《紫騮馬》:紫騮行且嘶,雙翻碧玉蹄。
聖人所選擇表演的曲目,也在一定程度上展現出了其內心的真實情感。就拿那首比較冷門的《上之回》來說,看得出這傢伙是真的想家了。
至於接下來,伶人們又接連演奏了《出塞》《出自薊北門》《柘枝舞》等樂府當中的軍旅題材,這無疑體現出聖人被之前入朝的王君搞得熱血沸騰。到現在都還沒冷靜下來,已經越來越渴望邊功了!
「斬得名王獻桂宮,封侯起第一日中。不為六郡良家子,百戰始取邊城功。」
伴隨著最後一首雜曲《少年行》的曲調結束,時間也來到了夜中時刻。
饒是張岱諸多取巧,當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的時候,腦門上也已經是一層熱汗,握筆的手心裡都是汗津津的。而他這狀態還算是好的,其他的考生們不乏緊張的大汗淋漓,有的人早已經擱筆放棄了。
之前的這一兩個時辰之間,殿中一共表演了整整十首不同的曲目,風格和範圍也都十分的廣泛,既有橫吹鐃歌鹵簿,又有雅樂軟舞清商。
饒是以張岱儲備之豐厚,到最後也仍有一首琴曲《湘妃》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名作可寫,只能憑著自己的積累補寫上一篇。
至於其他的考生們表現則就更差,十首詩作俱成的一個也沒有,大部分都只在三五首之間。甚至還有的乾脆一首都沒寫成,就這麼眼巴巴的坐在殿堂中欣賞了一晚上的歌舞表演。
「夜色已深,且將此群徒引入集賢書院安置休息。」
聖人也注意到這些考生們被他折騰的臉色慘澹,於是便也不再刁難他們,抬手召來內官們吩咐說道,同時又對陪坐至今的張說並諸供奉官們笑語道:「有勞諸卿連夜批閱諸生考卷,明日早朝前做定取捨,以備敕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