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裙帶之臣
張岱拿著寫完的判書走出館堂,然後館堂外那些剛才還在仰頭觀看施刑的伶人們又都齊刷刷望向了他,那眼神相較早間又發生了一些明顯的變化。
張岱倒是沒有停下來欣賞行刑的場景,他對這雷四寶本就談不上什麼喜惡。昨天施以刑罰本就是職責之內的秉公處理,只是因為薛縚的插手讓事情變了味道。
至於這個雷四寶所謂的施壓施暴。強索其女,更是子虛烏有之事,是這傢伙自我意識過剩的臆想。
他就算是個色中餓鬼,也不可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發情啊。更何況就憑他這個俊美無儔的底子,真要見了面,誰對誰迷糊還不一定呢!
這些太常音聲人們對他態度如何,張岱暫時也並未放在心上。眼下他的主要心思是在太常寺立穩腳跟,等到日後情況穩定下來,再嘗試一下從中發展發展耳目心腹。賣賣保險之類。
繞過此間圍觀的人群,張岱徑直走向了崔日知所在的望省樓。而當他來到樓外時,便見到薛縚正神情陰鬱的站在這裡。
「豎子可恥!原來昨日故作恭謹姿態,只是患你勢弱。恐我勢大,所以虛偽敷衍,當真學盡了你祖燕公狡詐之術!但是燕公難道沒有教你何謂弄巧成拙?真以為如此驕狂詭詐就無人能夠制你!」
薛縚怒視著張岱,口中惡狠狠說道。
「少卿此言差矣,督課伶人是下官份內之事,昨日少卿無理插手已經是有失分寸。今日覆核覆刑是為少卿查遺補漏,少卿以此詰我,實在是有些失當。下官有事需入稟崔大卿,少卿稍待片刻,下官再為仔細述事。」
張岱只向薛縚略一抱拳,然後便舉步向望省樓內走去。
「你停下……」
薛縚又低吼一聲,然而卻完全不得回應,他在外思忖片刻,於是便也氣沖沖的邁步向樓內走去。
崔日知一如往常在樓上坐望尚書省,當聽到府吏稟奏後才轉回直案來坐定,讓人將張岱和薛縚引入進來。
張岱入內剛剛見禮還未及奏事,一旁薛縚已經怒氣衝衝的說道:「崔大卿,張岱此徒驕狂無禮。辱沒上司,實在是無狀至極,宜應訓誡一番!」
崔日知聽到這話後眉頭頓時一皺,當即便沉聲道:「薛少卿要謹慎言論,張岱他乃是名臣孝孫,經省試。歷制科,俱有可稱,所以才拔擢授用,絕非孟浪之徒!人之好惡各有不同,豈可因一時之好惡而而輕置毀謗之聲辭!」
聽到崔日知公然對張岱的迴護之言,薛縚頓時又臉色漲紅,他稍作停頓後又開口大聲道:「此徒濫用刑罰,昨日因懲一太樂伶人而為我所阻,今日復加嚴刑,將我判決視若無物,這難道不是辱沒上司?」
崔日知一邊皺著眉頭一邊又望向張岱,口中沉聲發問道:「你怎麼說?」
「下官方才在樓外已經向薛少卿解釋,督課伶人乃是下官職份之內,薛少卿貿然插手下官案事,已有不妥。今日所以覆核其人,仍是秉持公正。杜絕奸私。薛少卿以此為辱沒,強辯以勢力,下官實在莫名其妙。」
張岱又向崔日知作揖答道:「下官三歷選司,得授此職。薛少卿唯織裙帶,坐至公卿。業雖不同,俱皇恩所授。官有高低,恩無大小。所以區分上下,是為各司其職。
大卿望重,所以位居列卿之首,少卿望輕。雖以國親,仍需恭處副貳。國之大事,半歸太常,以上幹下。以下亂上,可乎?」
「你說誰唯織裙帶?」
薛縚水平雖然不咋高,這一句好賴話總算還聽得懂,被張岱當面嘲以恩幸之徒,他自然不能忍耐,當即便瞪眼怒吼道。
砰!
崔日知舉起手掌來重重拍在案上,旋即便望著滿臉驚詫的薛縚沉聲道:「區區一個樂奴,需要朝廷置三品之官治之?薛少卿如果案中清閒,可就此案分取人事歸判!」
一邊說著,他一邊抬手敲著自己面前書案。
「下官。下官不敢,大卿處事公正分明,太常諸司於大卿治下井然有序,事無混淆。」
薛縚愣了一愣後,連忙又躬身說道,但又有些不甘心的回頭瞪向張岱道:「張岱他如此羞辱下官,大卿亦有聞,此徒著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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