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自知嚴挺之不會無緣無故提起此節,聞言後當即便又連忙問道。
嚴挺之聞言後便又搖頭說道:「確鑿的風聲倒是沒有,但端倪則依稀可見。我去職後,門下事務則暫由韓朝宗判處,他與考功苗晉卿系出同門,並有傳言說崔散騎欲謀今歲考課使,以為其拜相之階,屆時考課形勢將會非常嚴峻。
你那些同年並不像你身居京畿。並有親長招撫,他們各自苦學舉業。總算解褐出仕,治事一方,若因我而遭遇吹毛求疵的審評,致使官路蹉跎。意志消磨,則著實可惜。」
所以說為什麼朝廷當中這麼熱衷於人事鬥爭?因為一時的勝負並不代表永恆,這是一場你只要不退出。那就必須要一直進行下去的博弈!
過去兩年他們確是形勢大好,有宰相杜暹做帶頭大哥,又有嚴挺之這個座師坐鎮要司加以照拂,可以說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張岱同年們雖然沒有參加制舉,但也都無需守選便悉數解褐,這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可是如今嚴挺之被貶出朝,宰相杜暹自身難保。左散騎常侍崔沔也隸屬門下,他在此時爭取考課使,那就是為了將杜暹排擠出局。
與嚴挺之一同擔任給事中的還有韓朝宗,也就是李白所言「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的那位韓荊州。
嚴挺之這樣的性格,若非志趣相投之人,也很難與同僚和睦相處,無論與前同僚。曾同任考功員外郎的苗晉卿,還是與如今同任給事中的韓朝宗關係都馬馬虎虎。
而韓。苗二人,則都是曾受前宰相張嘉貞所欣賞拔擢者,故而言此兩人出於同門。
奇妙的緣分不止於此,大唐官員考課規定,以吏部考功郎中。考功員外郎判京官。外官考,以中書舍人。給事中監京官。外官考,以京官位望高者兩人充考課使,校京官。外官考!
換言之,今年的內外官考課,他們有可能被對手直接打一個從上到下的貫穿傷!
甚至張岱和他這些同年們都算不上是什麼對手,他們只是沒有資格上桌的小蝦米罷了,真要判。監。校三個環節都被對方拿到了手裡,直接一把就把他們摟草打兔子的摁倒,都不帶哼哼的!
所以說嚴挺之也很擔心他所賞識拔擢的門生們受到自己的牽連,而張岱對這「美好」的畫面也不敢想像。
雖然在仕途上,他擔任京官而且還兼任左拾遺這種重要的近侍官,倒是不怎麼擔心這種惡意的打壓,反倒旁人要擔心他會不會告刁狀。
可如果他這些同年被清掃乾淨,也會對他在河南的各種人事佈置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到時候不要說隨隨便便拿出幾萬貫來在長安買宅子,那些汴州飛錢所涉的商戶。聚集在織坊中數萬名婦孺,以及南霽雲等上千名漕運船丁,恐怕都將一鬨而散。造成巨大的社會問題。
正當兩人相顧沉默的時候,突然一個虎頭虎腦的娃娃從外衝進來,望著嚴挺之大聲道:「阿耶還在這裡會客,我母往車上裝物,這便要走了!」
「她要走便走!門下給事中是她夫主,登州刺史難道就不是了?當年她便知我秉性,今來怨誰?嚴挺之一身骨氣,豈會為此趨炎附勢的婦人屈折!」
嚴挺之聽到這話後,當即便又一臉怒色的說道。
張岱聞聽此言,才算是明白之前剛剛入門的時候為何會是那種氣氛,原來兩口子因為貶官的事吵架了,這會兒還鬧著要離家出走呢!
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向來不會對旁人家事多作置喙插手,當然聖人家事例外,那裡邊有大功名!
於是他便站起身來說道:「座主放心罷,我一定去信告誡諸位同年,讓他們謹慎小心。」
「宗之你且留步!」
嚴挺之卻又抬手喚住了他,旋即便起身下堂將那年歲不大的娃娃拉過來,一腳撂趴在地上,然後摁著兒子的頭咚咚給張岱磕了幾個,並又沉聲道:「認清楚這位翩翩公子,這是你張師兄,日後要如敬重父執一般敬重他!」
「張。張師兄……」
這小子被摔了一跤又撞了幾下頭,吃痛下便啜泣起來,等他老子一鬆手,捂著臉哇哇哭著跑出門去了。
「我此去不知幾時歸朝,此兒年少,難能同行。宗之你也見我家無賢婦主持,門中兄弟性多強直暴戾,不是能夠妥善育兒之人。若是婚姻難續,恐怕要厚顏將此子寄養你處。」
嚴挺之又望著張岱,有些尷尬無奈的說道。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