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終南捷徑儘可攀
「幸虧裴郎及時返回,否則我命休矣!」
在離開少陽院前殿後,張岱一臉感激的對裴稹說道。
裴稹聞聽此言,心內也是一凜,上下打量張岱幾眼,口中小聲說道:「事情真有那麼嚴重?太子當真有害你之心?」
當然沒有那麼嚴重了,太子一干人等是標準的色力單薄,即便是有謀害自己的想法,也因為心中顧慮諸多而投鼠忌器,不敢真的付諸行動。他們如果真有這個膽量的話,張岱哪怕再怎麼巧舌如簧,也都難以應付過去。
不過張岱要活得正當反擊的權力,當然就要在裴稹面前將情況渲染的更嚴重一些,因此便又嘆息道:「我本以為太子只是因薛少卿事,想要將我教訓一番,為薛少卿討回臉面,卻沒想到他竟指使霍公之子來加刁難!
霍公一家與我舊隙,裴郎想必有所耳聞。我平日裡都是能避則避,不敢入近,卻不想霍公之子又攀於東宮,父子俱得寵於當時,日後我的處境恐怕要更加艱難了!」
「唉,北門官勢太盛……」
裴稹聽到張岱這麼說,便也忍不住嘆息一聲道,旋即他便又拍拍張岱的背安慰說道:「你也不要太過憂慮,太子並無暴戾之名,或為身邊宵小矇蔽一時,久必能有所自悟,知你乃是忠義之人,屆時自然也不會再輕受蠱惑,會以禮待你!」
「久。又是多久呢?宵小不退,視聽難清!若我自知所行乃是正道,自當力破邪道,否則更指望誰人代勞?」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又冷哼一聲,眼見已經將要走出少陽院,他便又向裴稹發問道:「你是與我同赴南省,還是繼續留直?」
「你去罷,我要到傍晚才歸。方才事告我耶時,他也很是擔心你的安危,你且先往,稍後再聚。」
裴稹做事很有責任心,不像張岱那樣遲到早退。摸魚成習,哪怕他這太子通事舍人竟日無事,但只要自己當直,都會從早到晚守候在此。
張岱聞言後便又向他擺手道謝,然後便走出少陽院,徑直往中書省而去。
中書省這裡依然很繁忙,蕭嵩雖然是正牌的中書令,但既要在中書門下當直,又要兼顧兵部事務,因此中書省的事務日常還是由裴光庭主持。
如今裴光庭也不再只是召見諸司官員,已經開始著手推動一些政令改革,不過往往都是一些枝節性的問題,真正重大的時間他眼下也沒有能力去推動。
張岱在廊外等候了約莫有半個多時辰,裴光庭才抽出時間來召見他,待見他入堂之後,當即便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張岱便把他在太常寺中和薛縚發生爭執的原因和經過講述一番,而裴光庭在聽完之後,當即便皺眉說道:「只是如此?那馬利徵究竟是何人?」
他見兒子滿臉焦慮的匆匆入省告急,便連忙下達手令,結果卻沒想到事態搞到這麼大的原因竟然如此,多多少少讓他有些錯愕。
張岱自知裴光庭的意思,或許是覺得自己因為馬利徵這麼一樁小事搞得忤逆上官。得罪太子,著實有些莫名其妙。
「薛少卿素無令才,朝廷具位以酬之,已經是恩寵有加,卻也因其才不當位。而令領寺署事務執行遲滯。多有不協。其人不加反思,更憑其一時之意氣攪鬧人事。迫害真正躬親於事之人,實在是禍害加倍!」
張岱當即便又沉聲說道:「這馬利徵並不是什麼顯赫人物,並且沒有什麼馨德令才優於同儕,然其躬勞於事。勤勤懇懇,雖無大功,亦無小過。
他不是名臣循吏,但百司諸廨處處有他。毀其一人,無足輕重,但也正因如此,遭毀者又豈止一人?相公所造循資格,正是以尋常之人來適尋常之位,此法之珍貴,唯在選司有法可依。
而今薛少卿擅弄意氣。毀謗下屬,何以如此肆無忌憚?正因無法制之。這不是一人之失意,而是千萬人之失意!今日失此一人,來日將失萬眾,若無選法公道系之,彼類將投何用?」
很多人詬病裴光庭的循資格,往往言其標準死板,賢愚一概。必與格合。乃得詮授,違背了因才取士的原則,以至於才俊之士無不怨嘆。但實際上怨嘆的人可不只是才俊之士,更包括許多捷徑被堵死的人。
循資格的最大意義就是提供了一個標準,人才的選拔與考核如果完全的主觀化而沒有客觀的標準,那麼選拔與考核必然也將會淪為一個笑話。
在唐代的考課歷史當中,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典故。即唐高宗時大臣盧承慶校內外官考,有一官督運遭風失米,盧承慶為考「臨運損糧,考中下」。
其人容止自若,無一言而退。盧承慶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其人既無喜色,也無愧詞。於是盧承慶越發欣賞,又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