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總還有公務或者學業,可以在外稍作躲避,他一個無所事事。在家啃老的老兒子,這段時間也是倍感壓抑,聽到有機會把瘟神送走,那可真是積極踴躍得很,簡直就要喜極而泣。
「胡說什麼!」
張說雖然也有點頂不住,但聽到兒子說的這樣露骨,又瞪眼訓斥一聲,旋即才又擺手道:「你等且先退下,宗之留下來。」
待到眾人悉數退出,張說才又示意張岱到近前來,口中笑語道:「敕書受未?」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他爺爺雖然連日不上朝,但自有耳目在朝中,他晉升監察裡行這種小事自然很快就會知曉。
「我本以為裴光庭或會安排你兼處中書主書,卻沒想到竟是監察裡行,看來他對你確也是欣賞得很啊!」
張說見狀後,便笑眯眯的捻鬚說道,對於孫子的仕途進步很是滿意。
中書主書是從七品官職,主要負責中書省內的各種文書事宜。雖然品級比監察御史更高,但本身只是一個令史官,是管理各種雜務的,通常由流外入流之後累積擔任。監察御史則就重要得多,遠非令史之流可比。
「聽說中書門下就此爭執頗深,還是宇文相公發聲助陣,此事才成。」
張岱又講起和宇文融談話的內容。
「裴光庭技不止此,所以為屈,不過是欲借別方勢力壓抑蕭嵩而已。你又不是尋常卑官,若此小事進訴於上,尷尬的只是蕭嵩。」
張說聞言後便又笑語說道,張岱聽到這話後不免頗受啟發,自己的畫像還在翰林院直堂掛著呢,真要進奏於上,聖人多半是要體現一下自己不拘一格賞用人才。
宇文融幫這一把忙,還不如不幫,浪費了自己一次簡在帝心。恩眷正隆的機會。他又不能天天按著幾個親王和太子猛抽,下一次被聖人注意到還不知什麼時候呢!
「你這開中法,思計倒是很別緻。宇文融困於財計,對你多有賞識也是正常。只不過,邊中近年多以和糴支事,他想要大行此計,蕭嵩必然不會答應,兩人失和不遠矣。」
張岱只想到推行開中法的話,鹽池的生產和監管以及有實力的商賈等等各種元素,倒是沒想到邊中和糴的問題。
因主持和糴而大放異彩。乃至未來拜相的牛仙客,如今也是深受蕭嵩的看好和倚重,在河隴的時候便引之為判官副手,如今蕭嵩入朝,對其更是多有舉薦,儼然要以牛仙客為繼任河西節度使的人選。
宇文融一旦力主開中法,無疑會與和糴這種供軍方式產生衝突,也少不了一番碰撞爭執。
和糴是當下主流的供軍方式之一,而且依託此事必然已經建立起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利益鏈條,有了利弊就有了立場,這當中的水就不會淺。
一想到這一點,張岱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他這一次算是把宇文融當作石子給丟出去投石問路去了,只看宇文融能不能頂得住這一股壓力,未來他再做事的時候,也能有所準備。
歷史上的宇文融拜相百日即遭罷免,之後更是直接被流貶至死,堪稱開元年間下場最慘的宰相之一,簡直跟紅花會總舵主有的一比,亮場有多麼帥氣,落敗就有多麼倉促和狼狽。
後世還不乏人將之歸咎為開元十四年與張說政斗的一個延續,但如今就從張岱的瞭解和判斷來看,內情恐怕要更加豐富的多。即便扣除開中法這個意外的元素,那一系列凌厲的打擊也遠不是早已經退居二線的張說能夠遙控指揮。組織發起的。
張岱其實對宇文融沒有太深的惡意,別的不說,單單宇文融能夠針對存在已久的社會頑疾著手進行解決。並且取得了不俗的成果,就說明宇文融屬於那種願意接受變化。甚至主動製造變化的人,是能夠推動社會前行的進步力量,也是一個能夠吸引火力的好靶子。
「來日禁中或送楊貴嬪行狀來家,你若有意,可代我執筆略為敷衍。近日徐元固事牽我思緒良多,別事難能立筆為撰。」
張說又開口打斷了張岱的思緒,他身為文壇大手筆,皇帝妃子去世邀其撰寫墓誌銘再正常不過了,只是他好友徐堅也在近日辭世,他專心於為徐堅撰碑,便將別的事交代給張岱,反正這小子也不是第一次做這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