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協律郎》第465章 血濺狗脊嶺(1)

作者:衣冠正倫·10小時前

第466章 血濺狗脊嶺

長安城中有兩座常規的刑場,分別在東西兩市。至於不常規的那就更多了,諸如玄武門之類,時不時也會啟用一下。

刑場之所以要安排在鬧市當中,取意就是「刑人於市,與眾棄之」,既能表達對犯罪分子的厭惡摒棄,同時又能起到一定的震懾教化作用。

張岱一行人在大理寺將眾案犯提取出來驗明正身之後,然後又等待了一定的時間,等著這些死囚們的家屬到來,再一起出發往東市刑場而去。

今天需要行刑的有十三人,除了王毛仲的兒子王守慶之外,還有其他幾名北衙將官之子,以及數名東宮奴婢。

張岱翻閱了一下卷宗,發現這些人定的罪名果然是惡逆之罪,是家奴部曲意圖謀害主人。

這倒也不算是強詞奪理,王守慶仗著父親在北門的權勢,招引眾多北門子弟出入少陽院,而這些北門少徒本身就不是什麼德義兼備的良善少年。

眼下這些人聚集在太子周圍或還只是吃喝玩樂,哪天喝高了想要扶助太子提前登基,他們也能恃此從龍之功而在父輩手中搶班奪權,這種事情不是沒有可能,也不是沒有先例。

對於聖人而言,這種情況哪怕只要稍有苗頭,那就要進行嚴厲打擊以防微杜漸,絕不可能等到他們付諸行動之後再加以追懲,而且到時候能不能懲還得兩說,亂拳打死老師傅的事也不是沒有。

這些死囚們一個個形容枯槁,他們的家人們同樣也都有些精神萎靡,彼此見面時神態或是悲傷。或是憤懣。

張岱留意到王毛仲家裡並沒有太多人露面,只有其長子王守貞帶著兩名家奴,牽著一駕拉著棺槨的牛車來到大理寺。

這王守貞早前被安排到張家擔任防閣僕役,不過等到聖駕返回長安後,這種羞辱性的懲罰便也結束了。算起來張岱也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王守貞了,如今再見面,只覺得這王守貞真是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其人身穿一襲樸素的布衣,一副低眉順眼。謹小慎微的模樣,完全沒有了過往華服紈絝趾高氣昂的模樣。若非其同行家奴入前遞帖,張岱一時間都沒認出來他。

「僕見過六郎。」

王守貞也注意到張岱打量的眼神,便快步走上前來躬身叉手說道。

張岱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頗感唏噓,略作頷首後便又問道:「你家只你來此?」

「家父昨日奉命離京出巡涇州群牧,次弟隨從而出。唯僕不才,留京料理家事。」

王守貞聞言後連忙又說道,如今的他對張岱有種骨子裡的畏懼。

而其被廢為庶人之後,父親和幾個兄弟對他也都非常的冷淡,甚至以之為恥而多有羞辱,他對兄弟們也沒什麼深厚感情,如今更沒有因為弟弟王守慶再次栽在張岱手裡而心懷怨恨,甚至還隱隱有幾分快意。

「退去候著吧。」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擺手屏退王守貞,心內思緒卻不由得轉動起來。

王毛仲在此時被調離京畿,絕不是什麼好訊號。他雖然身兼群牧使,出巡群牧也是其份內之事,但巡牧通常是要在秋冬時節進行,眼下正值盛夏,這出巡便有點莫名其妙。

張岱不由得想起當年他爺爺算計張嘉貞的舊事,張嘉貞的弟弟犯罪使得張嘉貞也心生憂恐,張說建議他歸家素服待罪,不要貿然進謁聖人,以免招至聖人更大的怒火,張嘉貞聽從了張說的建議,結果就錯過了面見聖人。當面陳述懇求的機會,不久之後張說就代之出任中書令。

所謂一日不朝。其間容刀,尤其王毛仲這種本身就屬於貴幸的大臣,與之作對的還是朝夕奉宸的內官們,一旦離開北門。脫離了皇帝的視野太久,身疏則讒入,是非常危險的情況。

王毛仲肯順從的離開長安,或是不願面對兒子將要遭受極刑。而自己卻無力營救的局面,又或者是被誘惑需要掌握更多軍機。才能取代蕭嵩擔任兵部尚書。但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理由,總歸不是什麼太聰明的做法。

等到這些犯人家屬也都悉數到來,一行人便行出大內,沿朱雀門橫街一路向東市行去。

他們行進的速度也並不快,因為拖行著罪囚走不了太快。三品以上官爵的刑人才有資格乘車前往刑場,這些人自然沒有如此待遇。

他們各自手腳綿軟,兩股間時不時還會有便溺洩出,全無舊日在少陽院硬要逼迫張岱上場跟他們打馬球的得意姿態,過往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家勢也不能使他們免於今日任人宰割的處境,只能任由金吾衛軍士們將他們架起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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