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行人抵達東市附近時,興慶宮外也有一群官員聚集在此,這些人全都是東宮官屬,被宮使從坊中各處召集於此,他們也將跟隨行刑隊一起前往刑場觀刑。
毫無疑問,這就是聖人要殺雞儆猴,以此來警告他們這些東宮官一定要小心謹慎,切勿行差踏錯!這樣的事情,聖人做過不止一次,只不過之前是拿兄弟們的親屬下刀,如今則換成了兒子的屬員。
抵達東市的時候,還沒到開市的時間,不過這市規只是在約束商貿行為和人員,自然不會限制官府做事。早有得到了通知的市監署官員等候在此,開啟市門將一眾人先行放入進去。
東市的刑場位於十字街的西北方,街口有一道土丘隆起。地勢比周圍都要高亢一些,這地方還有一個挺形象的名字,叫做狗脊嶺。
抵達刑場後,金吾衛開始肅清場地,張岱作為監察御史也沒有閒著,他要檢查刑架是否紮實牢靠,絞索是否足夠堅韌,以及屠刀是否鋒利。
這絕不是什麼良好的體驗,張岱走到刑架附近時便嗅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絞索上甚至還有過往行刑的人犯遺留下來的鬚髮纏繞進了繩索中,卻需要張岱一寸寸的去檢查那些繩股有無斷裂。
至於那混雜著層層血垢與鐵鏽的屠刀,更是腥氣撲鼻,張岱手指剛剛觸上那刃口,頓時便不由得周身汗毛炸起。
他強忍著嘔意將所有刑具都檢查一番,然後便闊步離開此間,衣袖裡抖出一個裝著提神香粉的香囊荷包捂在鼻間深嗅幾口,這才壓下胸腹間翻騰的一股逆氣,心裡已經不知道把安排這一外勤的裴寬罵了多少遍。
「稟崔將軍。裴中丞。袁給事,刑具已經察驗完好,隨時可以施刑。」
張岱來到臺前稟奏,待到幾人頷首確認後,他便也從側方行入臺上落座下來,看著東市中百姓從四面八方向此聚集而來。這其中有數架裝滿了大木桶的馬車引起了張岱的注意,那些木桶裡全都裝滿了水,並不斷有水花泛起。
「那裡是上林苑官奴們新從西苑撈取的魚鱉之屬,準備行刑之後便放生於海池!」
同坐臺上的宦官袁思藝見張岱好奇的張望打量,於是便抬手指著那些馬車以及位於東市東北方一片波光粼粼的池沼笑語道:「東西兩市刑場皆傍放生池,西市海池還是崔將軍恩親於武太后長安年間進奏鑿成,畿內至今都有思之,東市海池因以為例。」
張岱聽到這話才有恍然,然後便暗歎袁思藝這傢伙嘴真賤。果然當其轉望向坐在另一方的崔瑤時,這傢伙一臉陰沉之色,狠狠向此間瞥了一眼,顯然是不滿別人再講他丈母孃太平公主的事。
很快東市開市的市鼓便敲響,越來越多的人湧入到東市中來,並一股腦的往狗脊嶺這裡跑來,為了看行刑甚至連買賣都顧不上做了。
坐在高臺上的張岱聽到周遭百姓們議論聲以及那興高采烈的模樣,心中不免有些懷疑這所謂刑人於市的教化之能究竟有幾分效果,大家估計更多的還是出於一種獵奇心理才來圍觀罷。
「刑時將至,閒人退避!」
眼見日上中空,裴寬手持令書行至陽光照耀的臺前,大聲宣讀道:「茲有惡逆罪犯……」
臺上裴寬朗讀判決奏書,周圍看客們則紛紛大聲交好,唯有兩側所立東宮眾屬官們額上冷汗隱現。
「行刑!」
隨著一聲令下,罪囚們便都被扯上了刑架。這十三人有人是判絞刑,有人則是斬首,待到各自就位,忽然有一罪囚大聲嘶吼道:「冤……」
聞聽此言,張岱登時從臺上站起便要行下來,開口詢問道:「是否有人呼冤?」
「非是呼冤,張侍御聽錯了。繼續行刑!」
袁思藝抬手拉住張岱,然後抬手向著刑臺那裡猛地將手一揮,當即數人便被套上絞索並猛地拉起,幾人足踝還套著重物,幾聲清晰可聞的頸骨拉斷聲響起,幾名罪囚懸在半空的身軀稍作挺動,很快便氣絕身亡。
與此同時,另一側屠刀驟然揮下,旋即便有幾顆人頭噗噗掉落下來,斷腔裡血如泉湧,甚至還有直噴出數尺的血腥畫面,霎時間鮮血便灑滿刑臺。
「請張侍御入前驗看受刑者是否俱已命絕!」
崔瑤也從臺上站起身來,指著張岱開口說道。
張岱聞聽此言,神情頓時一滯。他又不是變態,打心底裡不願靠近那滿是血腥的刑臺,頭都滾出去了幾米遠,還怎麼驗看確認命絕沒命絕?那死太監瞎扯你丈母孃,你坑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