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管仲遺謀,縞紈之計
不過,這些現象存在不只一時,甚至都已經形成了固定的食利群體,屬於那種不可名狀的存在。誰要想揭開這個蓋子,那無疑就要遭受猛烈的反撲。
就像如今的殿堂中,原本群臣還在各自思索,隨著張岱講起互市這個話題,瞬間便有朝士神情一凜,似乎是已經切入到了戰鬥狀態,隨時準備要對張岱接下來的言論進行反對和抨擊。
不過張岱既然主動講起這個話題,自然也不會被輕易嚇退。大丈夫要成大事,總是不能過於畏首畏尾。
宇文融開元九年以監察御史的身份提出要進行括田括戶,而到了八年後的開元十七年便成為了當朝宰相。雖然只做了很少一段時間,便因樹敵太多而被踢走。
但是其人上位節奏之快也揭露出一個事實,那就是隨著社會整體性的發展,一些過往積存的問題已經變得頗為嚴重,誰能針對這些問題提出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那麼就能在這個世道當中佔據一席之地!
「群胡何以苦求互市?其地瘠薄,難生五穀,其眾愚拙,素無長計,所事者唯畜牧獵樵。所有者唯筋角皮毛,鹽米布帛概其所無,茹毛飲血焉能養生?我之尋常器物,於諸胡則為珍惜難求————」
諸邊群胡雖然以畜牧作為主要的生產方式,但是也並不意味著並沒有手工業的發展。
諸如突厥。吐蕃這些盤踞一方的強大勢力,其內部的生產力水平也都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倒也並非過著完全原始的生活。
而且隨著一些區域霸主積極的向外進行探索,以期能使自身的影響力變得更大,也使得跨區域的各種交流頻頻發生。
但毫無疑問的是,如今的大唐就代表著已知世界內最先進的生產力,周邊諸方對於大唐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商品貿易需求。
張岱這裡話還沒有講完,已經有臣員按捺不住要反駁他了:「張補闕既言諸胡有求於我,而非我有求諸胡,今以互市已是恩賜。若更益其事,以我華邦美物倍易諸胡鄙物,諸胡固是欣樂,但於我何益?」
張岱循聲望去,見到起身反駁他的乃是左散騎崔沔。
崔沔站起身來後繼續說道:「互市。貢賜自古以來便是御胡之術,而非謀財之道,張補闕論由此取用,已是本末倒置,恐因小失大。
況我之輸於胡,皆絲縷經緯。民之血汗,胡之輸於我,或粗劣鄙物。或淫玩奢器,得之不益民生,反而使人增玩物喪志之擾!
國朝以來,屢禁四方賈人私接蕃胡。販物牟利,然則商賈貪貨忘危。漠視法度,仍然禁之不止。張補闕今於朝堂大論互市,是何心意?莫非是欲為賊賈揚聲?」
邊貿互市的問題,不只是單純的利益問題,還是一個由來已久的立場和意識形態的問題。張岱這裡還僅僅只是開了一個頭,便已經招至嚴厲的指摘批評。
崔沔這裡發言完畢後,其餘群臣也都不乏人連連點頭,覺得張岱此言欠妥。就連殿上的聖人也是皺起了眉頭,開元二年國政初穩,他便釋出《禁與諸蕃互市敕》,禁絕官方與民間的各種商貿行動。
但這律令效果有限,河隴。朔方。劍南等諸臨近諸蕃胡之境的邊地各州縣仍然能夠捉拿到偷偷出入國境。貨殖牟利的走私商賈。
如今張岱在殿堂上大談互市相關,的確是有些欠妥。固然不像崔沔所說的那樣居心回測,但也是非常的不合時宜。
「造化所生,豈有無用之物?天朝上邦,自應納盡寰宇奇珍!崔散騎所語,非盛世壯言!」
面對崔沔的指責,張岱只用一句華而不實的口號就給化解了。就連蕭令公都說了咱得與時俱進,如今乃是堂堂開元盛世,你還老想法老思路,那怎麼行?
在將崔沔稍作駁斥後,張岱又向著殿上的聖人垂首說道:「國人常謂商賈末術,然則未見兩市人車絕跡。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此世教化大昌,但使循道守法,何須恥於言利?更何況,國之用術,利萬民即為義。
管仲遺謀,齊紈魯縞,此誠足以為用!」
聖人聞聽此言,精神頓時一振,連忙抬手對張岱說道:「仔細說說,這縞紈之計當如何行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