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
顧昭華與季明淵對坐品茶,房間內茶香與爐中的檀香交融,氣味沉靜又清雅。
望著眉目淡然的少女,季明淵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好像很討厭宋瀚,只因為他是大小姐的兄長嗎?”
討厭的同時又似乎很瞭解。
他看出她不想讓宋瀚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所以方才他一首配合著她表演。
顧昭華聞言未語,只輕輕抿了口茶,腦海中浮現出前世一幕。
她被囚於牢中,受鞭撻之刑,宋瀚穿著硃紅色的朝服站在一旁觀刑。
她還記得他臉上的神情,傲慢、冷酷、不可一世。
她虛弱的癱坐在地,他則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她,彷彿在看著螻蟻一般。
“我此生最厭惡的便是你們這些權貴,所有的權勢財富都攥在你們手中,你們不倒,我們這些寒門學子又何時才有出頭之日。”
“或許你們確有立國護國之功,可如今國勢平穩,你們便該主動讓賢將機會留給別人,而不是養著一代又一代的廢物!”
她記得她當時笑了,問了他一句,“這麼說待你致仕後,你的兒子孫子都該回鄉種地了?”
宋瀚語凝了一下,旋即冷冷道了句,“牙尖嘴利,看來還是沒受夠教訓!”
她毫無畏懼的抬頭迎視著他,“是我牙尖嘴利,還是你和顧念兮又當又立?若安國公府擋了寒門的路,為何不廢了國公之位,反而要將其留給顧念兮一家?你們並非怨恨權貴,只是恨權貴不是你們。不愧是兄妹,都是一樣的卑劣虛偽,從骨子裡透著低賤!”
宋瀚似是沒想到她落到那種地步還敢辱罵他,憤而拂袖離去,而衙役之後兩天都不曾給她送食物和清水。
她知道是宋瀚在從中作梗,自詡清貴的讀書人,實則狹隘又陰損。
顧昭華收回思緒,淡聲問了句,“討厭就是討厭,需要理由嗎?”
季明淵搖頭笑笑,眉目柔和的望著她道:“只要顧小姐不討厭在下就足夠了。”
顧昭華看他一眼,語氣不變,“你的話若一首這般多,很快就輪到你了。”
季明淵垂垂眼簾,露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憐模樣。
顧昭華懶得看他演,只道:“你不是說譜了曲子要吹給我聽嗎?吹吧,若只是說大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顧小姐想聽?”他眼底噙著耐心的淺笑。
“哪來那麼多廢話!”少女神情驕縱,聲音卻柔軟悅耳。
一首簫曲,並沒有顧昭華想象中的纏綿悱惻,曲中的寂寥並非燈下一人冷暖自知的矯情,而是回首望去蒼茫天地無家可歸的落寞。
曲調的基底是悲傷,可吹簫之人似又早己習以為常,並未刻意渲染。
偶爾於消寥之中可以感受到一絲被壓抑的繾綣,似乎悲傷的曲子不該有短暫的歡愉,稍起便落,反而平添悲慼。
顧昭華望著坐在窗下吹簫的男子,淺金色的日光落在他俊美無儔的側顏,如白玉點綴金箔,似觀中悲天憫人的神像。
她不禁在想,他心裡到底藏了多少事,竟比她這個重生之人還要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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