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的至親，他從春風得意的少年將軍變成了孤寡之人，他最仰慕的父親便冠以通敵叛國之名，死後依然要遭受罵名。
“太后娘娘義正言辭，口口聲聲說相信沈將軍，您的信任便是如此嗎？”
她明知何友隆的野心，卻給了何友隆至高的權力，又在密信中讓他務必殺掉沈夫人，最好連她的兒女一併除掉，若沈臨膽敢反抗，便將沈家滿門盡數誅殺，一個不留！
或許她的確想留沈臨一條性命，可做為丈夫做為父親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妻兒被屠，而無動於衷。
從一開始，留給沈家的就只剩一條死路！
季明淵將她所有的說辭盡數推翻，她的惜才信任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話。
宋太后轉著腕間的佛珠，良久，才啟唇，音調是上位者獨有的冷漠不仁，“沈臨的確沒有叛國，但誰又能保證他以後不會。”
失去一個良將固然可惜，但總好過多添一個勁敵。
“人心不可測，哀家能做的，唯有防患於未然。”首至現在宋太后也不覺自己決斷有錯，“若有朝一日有人讓他在大雍和妻兒中作抉擇，你憑什麼就能斷定他依然能忠心不二？”
她譏誚的看著季明淵，眼神是不加掩飾的輕慢，“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身體裡流著夏國的血，斬草不除根禍患遺千年，你不就是個例子？”
一個沈墨便給她帶來了這麼多麻煩。
聽著宋太后的振振有詞，季明淵己無心再與她爭辯。
沈家滿門忠烈，沈家九位叔伯僅剩他父親與大伯兩人，大伯在與夏國交戰時被砍下一臂，摔下馬背斷了脊樑癱於床上。
他沒能如願馬革裹屍，最後卻死在了何友隆這個奸臣刀下。
西境的安寧是用沈家人的鮮血灌注的，可上位者只因猜忌便可全盤否認，美其名曰為了江山社稷。
季明淵的目光冷硬而又鋒利，總能刺破偽裝，露出對方血淋淋的心。
終是宋太后移開了目光，看向了殿中的那尊觀音像，自顧自的道：“那日之後哀家便請了這尊觀音，只並非為了消除哀家心中的孽業，而是為了讓沈家人能夠安息。”
她知沈家人死得冤枉，但她沒得選。
季明淵順勢望去，佛龕中的觀音像眉眼悲憫，他卻只覺可笑。
“菩薩沒有辦法讓逝者安息。”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寒，“唯有真相與鮮血方能讓沈家之靈得以瞑目。”
宋太后冷眼看著他，“這般說來，你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
季明淵猶如堅韌不屈的枯崖之松，任憑風雨寒霜也無法摧折他的脊樑，“微臣只求是非公道，還真相於天下。”
宋太后呼吸深了深，她斂下眸，笑了笑，“年輕真好，似有用不盡的鮮活氣力。”
她抿了口茶，這才注意到並無人為季明淵上茶，開口道：“來人，為季大人上茶！”
宮婢端上托盤，為季明淵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這是今年的新茶，味道清幽，哀家甚是喜歡。”宋太后啜了一口茶，抬起眼簾，眼神銳利冰冷，“這茶還有一個頗為好聽的名字，叫忘憂，喝過此茶憂愁盡忘。季大人，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