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裡的茶已然涼了。
升降機緩緩下降,周秋白慵懶地倚靠在升降機的欄杆上,低頭仔細端詳自己那件白衣上被割出的幾道口子,突然感慨道:“這件衣服可是上個月新做的呢。”
楊孤雲正站在他旁邊,聽見這話微微側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但眼神中透著的一絲無奈。
咱現在能不談錢嗎?
升降機最終停穩,兩人一同沿著主街往回走。
崖下的集市正處於午後最熱鬧的時刻,周秋白經過時,周圍人也只是看了一眼。
畢竟在這座城裡,衣衫破損的魂師比比皆是,從崖上回來,基本上都是帶傷的。
周秋白撇了撇嘴,輕輕拉扯著被割破的袖口,將那道裂縫折向內側,繼續向前走去。
聽濤居的招牌在海風中輕輕搖曳,佟安正蹲在門口修門檻。
他抬頭一看,便將視線在周秋白身上的劍痕與楊孤雲虎口上的血跡之間游移,隨後把嘴裡的釘子一顆顆取下來,輕輕放在旁邊的木盒裡。
“去闖塔了?”佟安問道。
周秋白在門檻前的石階上坐下,白衣輕輕搭在膝上,微微一笑:“闖塔第一關,十二個打兩個。”
佟安的手停了下來,錘子懸在半空。
他打量著周秋白的表情,又轉頭看向楊孤雲,眉頭漸漸皺起。
但他什麼也沒說,低下頭繼續修門檻,錘子一下一下地落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釘完最後一顆釘子後,他把錘子隨意一丟,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
“進來吧,先吃飯。”他說。
等菜端上來的時候,周秋白端起碗,剛想動手,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麼,抬頭問佟安:“你怎麼不問我輸了還是贏了?”
佟安靠在櫃檯上,手裡忙著擦杯子,頭也不抬:“不用問。你身上那些劍痕刀痕加在一起有七八處,但沒有一處是要害。以老陸的本事,要是真想傷你,你現在應該是在床上躺著,而不是在這裡吃我的飯。”
楊孤雲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說道:“的確,要是生死搏殺,我們早就死了。”
“這不就結了。”佟安把最後一個杯子扣在茶盤裡,轉過身來,直視著他們,“輸了就是輸了,而且輸得不算難看。兩個年輕人打十二個高階魂師,能活著回來已經是本事。崖下那些說書人明天就該把這事編成段子了。”
周秋白倒是不在意,接著說:“我們還會再去的。”
“我知道你們會去。”佟安走過去收走桌上的空碗,為他們各自倒了一杯茶,“不過說實話,這次澹臺老大做得確實有點過分。”
他放下茶壺,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十二個人一起上,我在滄海城住了快二十年,從未聽說過有這種規矩。”
周秋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忽然問道:“城主是故意的?”
“不好說。”佟安搖搖頭,“老大這個人,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管,整日在崖上喝茶下棋釣魚,但他在大事上從來沒有糊塗過。每當滄海城遇到麻煩,他做的第一件事看似跟那件麻煩毫無關係,有時甚至讓人覺得他是不是在添亂。但事後回頭看,每一步都有用意。”
“大概是八年前吧,武魂殿派了三個魂鬥羅來滄海城,名義上是拜訪,實際上是來探虛實。老大當時什麼都沒做,就讓人在崖下主街上擺了一排桌子,請全城的魂師和平民一起吃飯。武魂殿那三個人吃了一頓飯他們就走了,再也沒有來過。”
“後來那個賣魚的跟我說,那頓飯吃得很普通,大家聊的都是魚價,但武魂殿那三個人從頭到尾筷子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