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從棋盤上抬起，直直地落在周秋白和楊孤雲身上，眼神里多了一層探究的意味。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魂環這種魂師必備的東西為什麼一定要從魂獸身上獲取？”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周秋白二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他們當然想過，或者說，每個魂師在覺醒武魂之後都會被灌輸同一個答案。
魂環只能透過獵殺魂獸獲得，這是天地規則，是鐵律，是自武魂誕生以來從未被撼動過的基石。
但沒人會想過要去懷疑這個答案本身。
謝儒沒有等他回答。
他看得出楊孤雲正在思考，也看得出周秋白的神色裡並沒有太多的意外，反而有一種瞭然。
看來他這次沒有白等。
“我在朝堂上坐了四十年，看過無數本帝國檔案，讀過無數篇武魂殿的內部卷宗。有一段記載很有意思。”
“遠古時期，人類剛覺醒武魂的時候，魂環並不存在。那時候的魂師透過另一種方式獲得力量，與天地溝通，與規則共鳴，凝聚屬於自己的魂環。這種方式不知道為什麼被取代了，或者說，魂師發現殺死魂獸也能出現魂環，而且不容易失控。”
“表面上看，這是降低了門檻，給了所有魂師一條明確可行的晉升之路。但實際上呢？神界用這條規則，同時鎖死了兩邊的上升通道。魂獸永遠無法成神，因為它們的魂環只能被人類掠奪。人類永遠無法擺脫對魂獸的依賴，因為只有獵殺魂獸才能獲得魂環。兩族互相殘殺，互相消耗，力量此消彼長，誰都別想坐大，誰都別想翻身。這才是這套規則的真正目的。”
謝儒的這段條文的內容雖然聽上去平平無奇，卻足以動搖整個斗羅大陸的根基。
“但自創魂環這條路，沒有被完全封死。”謝儒的目光轉向周秋白，眼神里多了一抹意味深長的亮色，“你的第一魂環，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是自創的吧？”
周秋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心中湧動著些許感慨。
他確實記得，那時他剛滿十級，在沒有獵殺魂獸的情況下，憑藉自己的意志獨自凝聚出了第一個魂環。
直到他吸收了虛空靈竹的魂環，魂環顏色才恢復到所謂的正常。
當時他從未深究背後的原因，只是將其歸結為穿越帶來的某種神秘體質。
然而，謝儒的這番話，讓他意識到，這條道路或許並非他一人獨享，而是被歷史遺忘的真相。
謝儒注視著周秋白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能明白這一點，看來也想過這些問題，其實，從你第一魂環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猜測你的潛力。你能夠自主凝聚第一枚魂環，這說明你的身體本能地記住了這條路的走法。而如今你的第六魂環，黑色中隱隱透出一絲血紅，如果我沒看錯，不久的將來，你將觸及魂聖的門檻。而第七魂環的突破，正是從量變到質變的關鍵時刻。這個時刻，或許是你覺醒武魂真身的瞬間，也可能是你踏上另一條道路的開端。”
周秋白微微抬頭，與謝儒的目光相交，“前輩的意思是，第七魂環不一定需要獵殺魂獸嗎？”
“不僅僅是第七魂環。”謝儒的聲音也是難得正色起來，“任何一枚魂環，都可以不必依賴於獵殺。獵殺是最直接的路徑，也是被廣泛接受的方式，但絕非唯一的選擇。可惜，這條路的痕跡被刻意抹去，連同其源頭一併被徹底遺忘。但抹去並不代表不存在。你在塔頂見到的那個人，他之所以選擇自我放逐，不僅是因為神界封鎖了獸類的成神之路，更是因為他在塔中推演出了這套規則的漏洞。那人在消散前交給你的東西，和我剛才說的這些話，合在一起，你可以理解為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為你開啟了一扇門。”
這時，楊孤雲突然插嘴，“所以，神界壓制的，不僅是魂獸，還有那些不依賴魂環體系成長的魂師嗎？”
謝儒轉頭望向他，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讚賞。
這個年輕人雖然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直擊要害。
“沒錯，神界真正害怕的，絕不是某個魂獸成神，也不是某個魂師變強，而是有人發現力量可以不透過他們的渠道獲取。一旦這條渠道被證明並非唯一，那麼神界的權威就會動搖。”
這就是鬥羅神界的侷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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