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宣起身,將棋盤上散落的楓葉與松針攏入掌心,走到楓林邊,輕輕揚手。
紅葉與青針被魂力帶起的山風托起,與滿山的落葉混在一起。
他彎腰拾起擱在一旁的書簍,然後朝周秋白和楊孤雲微微頷首,也不說話,便轉身踏上林間小徑。
周秋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紅葉掩映之間,忽然想起當年在天斗城初見時的情景。
這麼多年過去,陳宣還是那個陳宣,但周秋白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散修了。
只能說,他還要鍛鍊啊!
謝儒目送陳宣離開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心裡有個問題。”謝儒沒有看周秋白,“問吧。”
周秋白確實有問題,但他也知道,謝儒不是不願說盡,而是時機未到。
“前輩方才說,您不會去阻止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周秋白開口,斟酌著字句,“但您又說,您站的是百姓。這兩者之間,難道沒有矛盾?”
謝儒笑了。
這孩子果然沒有辜負他期待。
“矛盾的根源,在於你把站隊和做事看成了同一件事。”謝儒站起身,“我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年,見過無數人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站了誰的隊,就要替誰做事;替誰做了事,就是站了誰的隊。這套邏輯在官場上行得通,在江湖上也行得通,但放在更大的尺度上,它就狹隘了。”
他將最後一枚松針輕輕放回竹簍,終於抬起頭。
“我所站之處,乃是百姓的立場。並非替他們做主,朝堂之上皇權更替,對百姓而言,實則無異,只要他們能安然度日,活得體面,便是我們應有的追求。所以,我不去阻止那些註定要發生的變遷,這並非冷漠,舊的根基逝去,新的生命才能生根發芽。在這個過程中,我要做的,是保護那些夾在舊與新之間的普通人,使其不至於遭受粉身碎骨之災。”
“你們要牢記,無論將來你們走到何方,選擇站在哪一邊,都要堅守一條底線。不傷無辜,不欺凌弱小,不奪人活路,這便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
周秋白抱拳,應道:“銘記。”
楊孤雲也點了點頭。
沒錯,毋庸置疑。
謝儒看著這兩位年輕人,眼底的欣慰愈加深厚。
“還有一件事情,我不說,你們大概也能猜到。比比東那個女人,絕對不正常。”謝儒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滄海城作為東海沿岸最大的變數,她是絕不會坐視不理的,雖然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她已經開始調動人手了。”
周秋白聞言,神色不動,微微點頭。
這訊息與寧風致在宴席上所言不謀而合,武魂殿盯上了滄海城,這絕非偶然,而是必然。
但......
她又能調動多少兵力呢?
要知道武魂殿也不是比比東的一言堂,最關鍵的是她現在又沒有成神,能調動的兵力很少。
親信就那麼幾個,所以人肯定不多。
人不多就不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