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昊兩人並沒有開燈。
化妝間裡只有門外走廊透進來的一點警報的紅色餘光,昏暗得只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輪廓。
外面廣播聲,人群的嘈雜聲飄來飄去,反倒襯得這方小小的角落格外安穩。
楊天昊拿著眉筆比劃了半天,根本閒不住的把化妝臺上的瓶瓶罐罐扒拉了個遍,眼線液,眼影盤在他手裡轉得跟螺絲刀似的,另一隻手還在筆記本計算機上飛快敲著。
資料線往化妝臺底下的網口一插,沒半分鐘,螢幕上就跳出了一樓大廳,消防通道和四樓全層的即時監控畫面。
他只接了公共局域的即時流,既能看清記憶警察的動向,確認大廈的整體情況,又不會暴露自己所在的樓層,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妥了,”他打了個響指,聲音壓得很低,“那倆巡邏的去負一層了,一樓出口還封著,中控室那兒也挺熱鬧,暫時顧不上咱們這層。”
話音落,他餘光瞥見旁邊的艾瑩正小心翼翼脫下衝鋒衣,左臂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黏在皮膚上,她咬著下唇,用沒受傷的右手一點點把紗布揭下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楊天昊之前就好奇她骼膊受了什麼傷,一直沒來得及詢問,現在一看,了不得!
是一個邊緣規整的貫穿傷,創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實打實的槍傷。
他心裡咯噔一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回了化妝臺,指尖捏起眼線液筆,對著模糊的鏡面,有模有樣地往自己眼皮上畫。
沉夢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嘴角先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那哪是畫眼線,分明是拿著筆在眼皮上瞎劃拉,黑色的液跡從眼尾飛出去老遠,快拉到太陽穴了,下眼瞼還糊了一圈黑,活脫脫兩個煙燻熊貓眼。
他還不自知,又抓了支深棕色的眉筆,對著鏡子把眉毛畫得又粗又黑,跟兩條趴在臉上的蜈蚣似的。
沉夢憋得肩膀直抖,憋了半天才想起來,多餘了~~沒人看得見自己,索性直接抱著肚子,捧腹大笑起來,笑得整個人都在晃,差點從牆裡穿出去。
楊天昊此時正對著鏡子點頭,一臉“我這易容術簡直天衣無縫”的得意樣,
等他對著昏暗的鏡面自我欣賞夠了,貓著腰,鬼鬼祟祟地湊到艾瑩身邊,剛想張嘴問她要不要幫忙處理傷口,還沒發出半個音,艾瑩忽然抬手,“啪”一聲按開了化妝臺鏡前的補光燈。
暖白的燈光瞬間鋪滿化妝間,亮得人眼睛都眯了一下。
“你在那麼暗的地方化妝,不行的,畫成什麼樣都看不清。”艾瑩說完,一抬眼,目光落在鏡子裡楊天昊的臉上,整個人先愣了兩秒,隨即沒忍住,爆發出一陣毫無防備的笑聲。
楊天昊自己也懵了,轉頭看向亮得清清楚楚的鏡子,看著自己眼尾飛上天的黑眼線,糊成熊貓的下眼瞼,粗得離譜的眉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燈一亮看清他這張臉,沉夢直接笑得蹲了下去。
當然,她的身體直接穿過了椅子,半個人嵌在地板裡,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肚子都跟著疼。
“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艾瑩笑得直不起腰,剛一動就扯到了骼膊上的傷口,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嘶嘶地低吟著,卻還是止不住笑。
“你這眼線,都能直接去演我愛羅了,還有這眼影,你是剛從熊貓窩裡滾出來嗎?眉毛畫得跟蜈蚣爬似的。”
楊天昊慌忙抓了一把化妝棉,沾了點卸妝水往臉上蹭,結果越蹭越花,黑的白的糊了一臉,活象個剛唱完大戲沒卸妝的花臉。
“別笑了別笑了!”他嘴硬地梗著脖子,把化妝棉往臺上一扔,強行挽尊,“懂什麼啊,我這叫戰術易容!就我這張臉,現在就算人臉識別系統全開,都掃不出來我是誰!安全係數直接拉滿!”
眼看挽不回來,他趕緊順勢轉移話題,目光落回她骼膊上的槍傷,神色瞬間正經了不少:“別笑了,說說吧,你這傷到底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