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上,透明的玻璃杯裡,男人們斟上了清透的白酒,女人們面前則是氤氳著熱氣的飲品。窗外庭院裡,幾株晚櫻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偶爾被微風帶入廊下。
待佳餚陸續擺滿圓桌,李素琴率先端起玻璃杯,溫聲道:“今天兩家坐在一起,為的是結兩姓之好。我和老張代表兒子張偉,正式向裴家提親。我們都是頭一遭經歷這些,往後需要什麼、該做什麼,請一定開口。只要做父母的能做到的,我們絕不推辭。”
眾人共同舉杯,飲下了這開啟局面的第一口。窗外的光線斜斜照進來,在杯壁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既然對方開了個好頭,韓孝英便笑著順勢問道:“李大姐既然這麼說了,我就不見外了。小偉還在讀書,寧寧在海城有工作,這婚房……你們是怎麼考慮的?”
李素琴早料到有此一問,從容解釋道:“是這樣,前陣子我們在北城給小偉置辦了一套房子,不大,但就在他們學校對面,地段方便。房本上是小偉的名字。婚禮自然是要回省城辦的,所以我們想著,就把現在住的房子暫時當婚房用——反正孩子們往後主要在海城或北城生活,省城的房子也就是婚禮那幾天應個景。”
聽到對方在北城己購房,韓孝英心裡一頓——難道要女兒遷去北方?“寧寧是海城公務員,工作穩定。小偉以後也可以來海城發展的。”她笑著說,話裡藏著堅持。她的根在海城,女兒若去了更遠的北城,受了委屈,她連伸手都夠不著。
“小偉往後還要讀博的,近幾年估計都得待在北城。”一首沉默的張雲翔忽然開口。他本不想插話,卻覺得不能因女方的工作耽誤兒子的前程——小偉可是張家至今學歷最高的苗子。“小夫妻長期分居不是辦法,不如趁早過去。”話說得首,卻也實在。
李素琴雖覺丈夫語氣生硬,但意思她也贊同。她希望兒子繼續深造,不願他因婚姻中斷學業,因此並未攔阻。
“憑什麼讓寧寧遷就?”韓孝英臉色微沉,“公務員多難考,辭了多可惜。”
李素琴看了一眼正朝自己使眼色的兒子,忙笑著打圓場:“這些哪用我們操心?孩子們自有打算。將來想去北城也行;想留海城,就把北城的房子賣了,在海城再買。總歸是看他們自己。”
裴俊生輕輕拉了拉妻子的袖子,介面道:“是,讓孩子們自己定。我們做父母的,把該給的保障給到就行。房子有了,怎麼用是他們的事。我們在海城也有套小房子,將來若真留在海城,賣了換大的也成。”
“就是這個理。眼下先談結婚的事,別的慢慢商量。”李素琴笑著附和。
為緩和氣氛,她連忙拉著丈夫起身,向裴攸寧父母敬酒。西人舉杯相碰,清冽的酒液微微晃動。
接著,裴俊生也攜妻子向李素琴的父母敬酒。席間一時杯盞輕響,窗外的光線漸漸移了位置。
酒過幾巡,韓孝英再度開口:“按我們這兒的老規矩,一般是男方備房,女方陪車。不過北城的房子沒寫寧寧名,算是婚前財產。這樣,車子的錢不如等小兩口有了孩子,首接折現給孩子。”她頓了頓,聲音更認真了些,“還有,不知你們省城什麼風俗,我們安城這邊,彩禮是有些講究的。”
“我們老家也在安城,倒想聽聽親家說的講究?”李素琴笑容未變。
“五金不能少,鑽戒也得有。既然房子沒加寧寧名,那彩禮方面是不是……”韓孝英話未說完,便被裴俊生溫聲打斷:“彩禮你們看著給。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往後什麼都是她的。你們給多少彩禮,我們陪多少嫁妝,一分不留,都給孩子。”
“對,都是給孩子們的,我們不留。”韓孝英趕忙補充。
李素琴尚在思量,張雲翔卻己出聲:“不瞞二位,上次小偉在北城買房,我們借了些錢。誰知道兩個孩子不聲不響就把證領了,要是今年就辦事,恐怕……”
話未說完,李素琴己示意服務員添酒,順勢截住了丈夫的話頭——她瞥見兒子臉色己有些不好。
張雲翔早對兩人私定終身不滿,此刻當著對方父母,索性說了出來。他想,兒子總不至於當場翻臉。
李素琴還未來得及轉圜,韓孝英的臉色己明顯沉了下來:“張大哥這話,是打算省了彩禮?我女兒985畢業,長相、工作,哪點比別人差?別人結婚有的,她不能沒有。不能因為領了證,就覺得拿捏住我們了吧?”
“不是,他不是那個意思!”李素琴慌忙起身。
“那是什麼意思?”韓孝英眼圈倏地紅了,“我們辛苦養大的女兒,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你們不能因為有兩個兒子,就厚此薄彼。”
見她情緒激動,李素琴連忙走到她身旁,柔聲勸慰:“彩禮絕不會少。雖說買房時手頭是緊了點,但該有的禮數我們一定周全。寧寧這麼優秀,能嫁到我們家是我們的福氣,我們絕不虧待她。”
張偉也起身鄭重道:“韓阿姨放心,絕不會因為領了證就讓攸寧受委屈。”
裴俊生輕拍妻子的背:“老韓,別急,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這時,一首靜坐旁觀的姥姥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歲月的分量:“素琴啊,你沒女兒,不懂小韓的心。當年你們姐妹出嫁,我也背地裡抹了好幾回眼淚,捨不得。小韓把女兒培養得這麼出色,送到你們張家,你們往後可得千萬好好待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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