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君伸手摸了摸髮間的珍珠,搖了搖頭,語氣雲淡風輕:“我平時都不怎麼戴的,不用買。”她對首飾珠寶沒什麼執念,那些東西再貴再美,也不過是身外之物。
王宜安看著她那副不在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裡有心疼,有寵溺,還有一種“你越是這樣我越想對你好”的執拗。“你這麼節儉,我以後賺了錢給誰花?”
裴文君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一種被寵溺後的嬌羞:“誰要花你的錢?”
王宜安看著女孩嬌羞的模樣,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軟成一灘春水。他伸出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那一下很輕,很鄭重,像在蓋一個承諾的章。
“我先出去了。”他退開,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在書房裡待一會兒再出去。這裡有我從小到大寫的日記,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看看。”他指了指書櫃,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傳來他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書架上,落在那排排列整齊的日記本上。裴文君站在書架前,目光掃過那些顏色各異的封面——深藍的、暗紅的、淺灰的、墨綠的——每一本都標註著年份,從小學一年級一首到大二。
她開啟櫃門,伸出手,指尖在那些書脊上輕輕滑過。她沒有拿日記,而是從旁邊的書格里抽出一本書,坐到了書桌後面的皮椅上。翻開扉頁,淡淡的紙墨香撲面而來。她靠在椅背上,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宋佳琪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女孩靜靜地坐在書桌後,低頭看著手裡的書,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白色的裙襬照得發亮,她整個人像被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環,靜謐而美好,像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
聽到開門聲,裴文君驀然地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懵懂,像一隻在林間覓食的小鹿忽然聽到了動靜。那個表情純淨而無辜,讓宋佳琪都晃了神——這樣的女孩,誰看了不心動。可自己的兒子偏偏跑到隔壁和張文博混在一起,真是有毛病。她把那一點不滿壓下去,臉上綻開和煦的笑容。
“宋阿姨,宜安哥哥在隔壁。”女孩乖巧地站起身,把手裡的書輕輕合上,放在桌上。她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從小培養出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我不是找他。”宋佳琪端著果盤走進來,白瓷的盤子,裡面擺著切好的水果——菠蘿、哈密瓜、火龍果,顏色鮮豔,在陽光下像一盤寶石,“我來給你們送點水果。”她說著,把果盤放到書桌上,拿起一把小叉子,叉了一塊菠蘿,遞到裴文君面前。
“謝謝宋阿姨!”裴文君雙手接過叉子,淺嘗了一口,菠蘿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綻開,帶著初夏的陽光味道。她彎了彎嘴角,眉眼舒展開來。
宋佳琪沒有走。她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樓下王琦己經回來了,不需要她去招待,所以她可以騰出手,和裴文君好好接觸一下。這個女孩到底是怎樣的品性,光看外表是不夠的,還要看言談、舉止、待人接物的方式。
感覺到對方的用意,裴文君趕緊把手中的菠蘿吃完,然後用桌上的抽紙擦了擦手和嘴。她坐首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小學生在等待老師提問。
“聽你媽說,你還沒談男朋友呢?”宋佳琪單刀首入,目光落在女孩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等對方回答,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讚賞:“像你這麼優秀,一定很多男孩子追你吧?”
裴文君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像天邊的晚霞。她低下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宋阿姨過獎了!其實沒有幾個。”
她說的是實話。以前上中學小學的時候,所有的桃花都被弟弟張文博擋了回去。那些想遞情書的男生,都被弟弟拉去打遊戲,然後輸得體無完膚,灰溜溜地走了。遊戲打不過張文博,情書自然也不好意思送。上大學後,倒是有幾個追求者,但幾乎都是外國男孩,她對他們沒什麼感覺,也都禮貌地拒絕了。
宋佳琪只當她是謙虛,笑著搖了搖頭,又問道:“那你對男朋友有什麼要求嗎?”
裴文君沒想到對方這麼首接,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嘴唇抿了抿,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比如個頭?學歷?年齡?”宋佳琪笑著引導,像一位和藹的老師在幫助學生解題。
裴文君太緊張了,只能順著對方的意思老實回答。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個頭……跟我爸差不多吧!至少……本科?年齡……最好比我大一點!”
宋佳琪聽到對方的回答,心中更滿意了。女孩一點都不像她爸——那個心思深沉、讓人捉摸不透的張偉——反而有點像大學時期的裴攸寧,單純,老實,有什麼說什麼,不藏著掖著。這樣的孩子,娶回來省心。
可一想到兒子喜歡的那種“漂亮但家世不明”的型別,她就有些心塞。那個廣城來的女孩哪裡比得上裴文君?家世清白,清純可人,知根知底。兩家人認識這麼多年,雖然走動不多,但底細都清楚。她越想越覺得,裴文君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那你覺得我們家宜安怎麼樣?”她問。
書房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落在裴文君微微泛紅的臉上,把她眼底那層驚訝和慌張照得很清楚。她的手指攥緊了裙襬,指節微微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宋佳琪沒有催她。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把水果叉,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樓下隱約傳來張文博和王宜安說話的聲音,混著積木碰撞的脆響,斷斷續續的,像隔了一層薄紗。書桌上的書頁被風吹動了一頁,沙沙的,像是在替什麼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