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想不通,就去問問你外公!”王琦覺得自己也幫不了兒子。他自己的主意,在岳父眼裡不值一提,還不如不亂出主意,免得被罵。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準備上樓。
王宜安想了想,還是撥通了宋遲宴的電話。聽筒裡傳來幾聲長音,然後被接起來。老人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從容和疲憊。
聽了外孫的傾訴,宋遲宴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很長,長到王宜安以為外公睡著了。然後老人的聲音響起來,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石頭,沉而穩。
“宜安,外公老啦!既然你岳父願意指點你,你就去向他求教一二。”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有力起來,像鬆開了的弓弦,“記住,你是我宋家的孩子,我們什麼都不用怕。你不論做什麼、怎麼做,都有外公給你兜底。放開手腳,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王宜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出了外公話裡的疲憊,也聽出了那疲憊之下藏著的、最後的倔強。宋家的幾個兒子孫子基本上都去了國外,只有他一個人在國內堅守。他怕宋家就此凋零,怕那些打下來的江山後繼無人。而王宜安,是他最後的希望。
沒想到外公會讓自己去找張偉,王宜安一陣頭皮發麻。他又想起了父母談話時自己無意間聽到的,他們說外公想讓岳父調教自己。
其實,他不害怕對方訓自己,他害怕的是看到對方那種輕蔑的眼神——那種把自己的驕傲按在地上摩擦、然後踩幾腳的眼神。
曾經的他也是很驕傲、很自以為是的,可是在張偉面前卻自信全無,像被一隻手摁住了頭,怎麼都抬不起來。
他又想到了裴文君。那個對自己溫柔以待的女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想到她,他的心裡忽然有了一股力。他咬了咬牙,認命地拿起車鑰匙,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裡。
開門的是裴攸寧。她正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看到門口的身影,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王宜安會去而復返,這個時間點,按理說他應該在自己家。
“你怎麼回來啦?東西丟了?文君正在洗澡,你要麼在客廳等等。”她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隨口問道,用叉子叉了一塊蘋果遞給他。
王宜安沒有接,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裴阿姨,我想找張叔叔。”
裴攸寧愣了一下,這孩子怎麼回事兒,早上還沒被罵夠嗎?現在自己往槍口上撞。
張偉從書房裡走出來,後面還跟著張文博。張文博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亂蓬蓬的,剛從電腦前被叫出來,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還帶著程式碼的餘韻。
他提了提眼鏡,一臉嫌棄地看了王宜安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請自來的推銷員。
“你怎麼又來啦?”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能不能消停點”的不耐煩。想到這個人真的成了自己的姐夫,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姐姐搶走,他一臉怨憤。
裴攸寧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兒子臉上掃過,提醒道:“文博,要有禮貌。”
王宜安笑了笑,搖了搖頭,說沒事兒。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態度依然溫和。
張偉朝著他招招手,自己則率先一步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他往後一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王宜安臉上,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什麼。
王宜安趕緊乖乖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等待面試的學生。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準岳父,小心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緊張:“您之前跟我說要處理蘇一鳴,不知道您覺得怎麼處理比較好?”
張偉沒想到對方專門來問自己這個問題。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目光裡有一絲考校的意味。
“文博,如果一個人覬覦你的女友,還把她擄走,試圖拆散你們倆,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問一道考題。
張文博只是回來過個週末,正打算上樓繼續寫程式碼,沒想到自己會被老爸提問。他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看了一眼王宜安,立馬明白過來。
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絲被隱瞞後的憤怒:“我姐之前被擄走了?”他的目光像刀一樣剜了王宜安一眼。
王宜安把頭低了下去,沒有辯解。
張文博還要再發作,被張偉抬手製止了:“別說些沒用的,我問你話呢!”
張文博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怒氣嚥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想了想。客廳裡很安靜,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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