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垂眸,掩去眸底驟然泛起的細碎暖意,薄唇輕啟,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淡淡開口:
“我喜歡乾淨的。”
“不沾脂粉,不事媚俗,眼裡乾淨,笑起來澄澈,一身藥香,比這滿室胭脂,好聞千萬倍。”
滿室紈絝面面相覷,只當他是少年心性,偏愛清雅模樣,紛紛笑著打趣他眼光獨特。
當夜,葉限微醺,自花樓回了郊外別院。
滿室脂粉氣還沾在衣袍上,刺鼻得讓他心煩,草草命人換了衣裳,倒頭便睡。
許是白日里那念頭扎得太深,夜裡竟真的夢到了鄭知綰。
夢裡還是江南的光景,天光柔暖,庭院裡曬著滿滿一架子藥草,清苦又幹淨的香氣漫得到處都是。
少女穿著一身素色布裙,蹲在竹筐前分揀藥草,長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鼻尖沾了一點淺淡的藥末,自己卻渾然不覺。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
一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星子,澄澈乾淨,看見是他,當即彎起眼,露出一個軟軟的笑。
“阿限哥哥,你回來了。”
她起身朝他走來,站定仰著頭看他,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細細診脈,聲音輕軟:“今日有沒有按時歇息?藥有沒有好好喝?心疾可曾犯過?”
語氣裡全是真切的擔憂,乾乾淨淨,不染半分塵埃。
夢裡的他,沒有平日裡的桀驁冷硬,就那樣安安靜靜站著,看著她笑,看著她低頭認真擺弄藥草,看著她眼裡只裝著他一個人。
一夜好夢。
第二日天光大亮,葉限驟然醒轉。
榻側空無一人,江南的暖陽、藥草香氣、少女溫柔的笑顏,盡數散去。
唯有心口那一點發燙的暖意,告知他確實夢見了。
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微緊。
有點,想她了。
*
江南的初夏,總是浸在溼漉漉的水汽裡。
鄭家的藥田漫著清苦的藥香,荷葉剛撐出水面,卷著尖尖的角,沾著晶瑩的露珠。
葉限慵懶斜倚在老槐樹的枝幹上,一身月白色勁裝,衣料冷硬利落。
他單手隨意搭在膝頭,指尖緩慢摩挲著一枚墨玉扳指,眉眼冷淡,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驁疏離。
在外人眼裡,這位來自京城的世子素來高傲寡言、眼高於頂,從不將旁人放在眼裡。
可此刻,他那雙素來淡漠的眼,卻一動不動,靜靜黏在不遠處彎腰拔草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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