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區的暗巷在窗外飛快地往後退,堆著電子垃圾的廢墟、閃著可疑紅光的黑市招牌、縮在陰影裡的流浪漢、那座由廢棄貨運飛船改造的“老瞎子雜貨/藥劑/義體回收”……
餘音臉貼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
她在這片地方走了十年,這是她第一次,從這個高度看它。
車子穿過一道光閘,那是分隔下城區與中城區的隔離層。
一道淡藍色的檢測光掃過車窗,“嘀”地一聲,閘門無聲地開了。
下一秒,餘音整個人僵在了座椅上。
窗外那一層經年不散的、發著病態淺紫的霾沒了。
那是一片她從來沒見過的藍色。
很淡很清澈的藍,乾乾淨淨的藍。
晨光順著車窗淌進來,落在餘音的臉上,落在她那雙瞪得圓圓的眼睛裡。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去摸那塊玻璃,像是要確認外頭那塊東西是真的。
她在那兒愣了很久,才慢慢轉過頭,望著余文小聲說道|:
“哥……天,原來是這種顏色的呀。”
余文原本想順口說一句“是這種顏色”,可話到了嘴邊,他忽然停住了。
藍天,是他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藏在腦子最深處的一點記憶。
到了這具身體裡,他從來沒有見過。
他喉嚨裡堵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
良久,他才嗯了一聲道:
“是這種顏色。”
餘音沒有再說話。
她把整張臉都貼在了車窗上。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團白霧,又被她自己慌忙地用袖子擦掉,生怕擋了那塊她看不夠的顏色。
車子繼續往前飛。
外頭的街道是乾淨的。
樓是高的,立面上是淺色的、流動的光帶。
路邊有種著真實樹木的綠化帶,不是下城區那種發著熒光的塑膠造景,是真的、帶著葉脈的樹。
早起的中城區市民,穿著乾淨的衣服,端著熱飲,從那些樹下走過。
餘音趴在車窗上,看著街上那些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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