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余文睡得很沉。
沒有夢,只有大腦皮層過度勞損後那種麻木的鈍痛,在深睡眠中被緩慢地修復著。
“咔噠。”
地下室那扇生鏽的金屬氣密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余文緩緩睜開眼,視網膜還沒完全適應昏暗的光線,就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躡手躡腳地溜進來,像一隻怕驚擾了主人的小貓。
是餘音放學回來了。
小丫頭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灰色公立學校制服,上面沾著幾塊明顯的機油汙漬。
她揹著一個用廢棄防水布縫製的破書包,手裡還寶貝似的捧著什麼東西。
看到余文睜著眼睛看她,餘音做賊心虛般地吐了吐舌頭,隨即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小跑著湊到床邊。
“哥,你醒啦?頭還疼不疼?”
她一邊問,一邊伸出沾著一點灰塵的小手,熟練地在余文的太陽穴上輕輕按揉起來。
“睡了一覺,好多了。”
余文感受著小丫頭指尖的溫度,心裡的陰霾瞬間散去了大半。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今天學校又上實操課了?”
在這個時代,下城區的免費公立學校根本不教文學、歷史或是高等數學。
財閥們需要的是聽話的底層勞動力,所以學校的課程表上,填滿的是《初級廢料分揀學》、《低階義體保養實操》和《流水線機械臂維修指南》。
“嗯!今天教了怎麼拆卸報廢的第三代恆溫晶片。”
餘音獻寶似的拉開書包拉鍊,從裡面掏出一個髒兮兮、黑乎乎的金屬方塊:
“噹噹噹當!哥你看,這是我在學校的廢料堆裡偷偷撿回來的殘次品!”
余文愣了一下:
“你撿這個幹什麼?小心被學校的監控探頭拍到扣你的信用分。”
“我不怕,我都算好探頭的死角了!”
餘音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像獻上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把那個金屬塊塞進余文手裡:
“這塊晶片雖然主機板燒了,但發熱線圈還是好的。等我週末有空了,去老王頭的廢品站換兩根導線,把它接在你的輪椅坐墊下面。馬上就要到酸雨季了,地下室太冷,你腿不能受涼。”
握著那個還帶著女孩體溫的破舊金屬塊,余文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微微發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