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端起茶碗，沒喝，看著碗裡漂浮的茶葉發了會兒呆。
藍玉察覺到氣氛不對，坐首了身子，看著他。
“舅姥爺。“朱雄英抬起頭，語氣很平靜:“這次自查做得不錯。但我還想問你幾件事。“
“殿下說。“
“你手底下那些義子，管了沒有?“
藍玉的表情微微一僵。
義子這個詞，在淮西武勳圈子裡是很微妙的存在。像藍玉這種國公爺，收的義子多了去了——有的是戰場上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袍澤，有的是門生故吏，有的乾脆就是藉著裙帶關係攀上來的。
這些人打著“涼國公義子“的旗號在外面橫著走，藍玉以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讓人傳話了。“藍玉支吾了一下:“讓他們都收著點。“
“傳話?“朱雄英放下茶碗:“舅姥爺，傳話有用嗎?這次出事的張虎，你跟他傳過多少次話?他聽了嗎?“
藍玉沒吭聲。
“你那些義子，有多少個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管他們以前幹過什麼——那是陳年舊賬。但從今往後，你得把話說明白。“朱雄英一字一頓地說:“誰再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作威作福，不用等朝廷查，你自己先清理了。打斷腿也好，革了軍職也好，甚至逐出義子名冊——你得讓他們知道疼。“
藍玉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有。“朱雄英接著說:“田產的事。“
藍玉的臉色變了。
“你手底下的人，有沒有強佔民田、吞併土地的?“
“這……“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朱雄英打斷他:“我不是來查你賬的，我是來提醒你——這種事，以後別幹了。己經佔的，能退就退。退不了的，給足了銀子補償。“
藍玉沉默了好一陣，才悶聲說:“有。“
“多少?“
“記不太清了……“藍玉抹了把臉:“加起來怕是有兩三千畝吧。“
朱雄英的眉頭動了一下。
兩三千畝。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你自己的還是手底下人的?“
“都有。“藍玉老實交代:“我名下大約一千多畝，義子和部將手裡的加起來估計也有一千多。有的是買的，有的是……強佔的。“
“強佔了多少?“
“……大半。“
朱雄英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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