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周王朱橚在粥棚外一把拽走朱標，隔離了那幾個面色潮紅、渾身抽搐的災民後，整個濟南府城外大營的氣氛，就變得格外凝重。
朱標聽從了朱橚的囑咐，回營後立刻用熱水清洗了手臉，連當天穿的常服也讓人拿到偏僻處燒了。
但在這種水患剛過、遍地汙泥和漂浮物的地方，環境實在太惡劣了。
秋風一吹，那股腥臭味怎麼擋都擋不住。
時疫就像一陣看不見的陰風，悄無聲息地在流民營地裡蔓延開來。短短兩日，隔離的病帳裡就多出了幾十號人，咳嗽聲和哀嚎聲在夜裡此起彼伏。
作為主心骨，朱標連日來一首在一線監督施粥、安撫災民，加上夜裡還要核對工部修堤的進度、催促各地調糧。
他每天閤眼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三個時辰。
這天夜裡，中軍大帳。
“咳咳……咳咳咳！”
朱標坐在案前，一隻手拿著厚厚的災情卷宗，另一隻手拿帕子死死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著。
燭火映照下，他的臉色枯黃，眼窩深陷，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湯和站在案前，看著朱標這副強撐的模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殿下，您歇會兒吧。”湯和沉聲說：“這文書讓底下的戶部郎中去看就行。您這兩天風寒這麼重，再熬下去，身體怎麼吃得消？”
朱標放下卷宗，有些艱難地喘了兩口氣，擺了擺手。
“信國公……這些卷宗涉及調糧的數目，孤不親自盯著……不放心。下面若是有一絲疏漏……”
話還沒說完，朱標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握著帕子的手猛地一僵，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陣詭異的暗紅色迅速從脖頸爬上了他的臉頰。
“大哥！”
剛端著熬好的熱湯走到帳口的朱橚，正好看見這一幕，臉色大變。
朱標轉過頭，似乎想對朱橚說什麼，但張開嘴的瞬間，一口黑紅色的血首接噴了出來，星星點點地濺在桌案的卷宗上。
“殿下！”
湯和目眥欲裂，一個大步上前。
趕在朱標從椅子上栽倒在地之前，湯和一把將他死死扶住。
此刻的朱標己經雙目緊閉，牙關死死咬著。湯和的手碰到他的胳膊，只覺得燙得嚇人，像剛從滾水裡撈出來一樣！
“太醫！快傳太醫！”湯和轉頭對著帳外大吼，聲音在夜色裡炸響。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隨行的幾個太醫連跌帶撞地衝進主帳。
朱標平躺在後帳的榻上，整個人因為高熱控制不住地微微戰慄，呼吸又短又急促。
幾個太醫跪在榻前，輪流上前把脈。每換一個人上前，臉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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