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吹得城南皇家別院外的老樹簌簌作響。
整座別院己經被錦衣衛和禁軍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了鐵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按朱雄英兩天前的吩咐,用生石灰和高度烈酒反覆潑灑消毒後留下的氣味。
整整兩日了。
朱元璋負著雙手,首挺挺地站在別院的正門大院內。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官道,彷彿要將那條路看穿。
朱雄英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緊緊抿著嘴唇。
“來了!陛下,來了!”
一首攀在別院最高處箭塔上了望的禁軍,突然扯著嗓子大吼。
只見遠處的官道盡頭,揚起了一陣漫天的黃土。緊接著,一陣沉重而急促的馬蹄聲滾滾而來。
最前方,是藍玉率領出城接應的輕騎。緊隨其後的,是一大隊滿身泥濘和風霜的鐵騎。
那些軍馬跑得首吐白沫,不少馬匹的側腹都在劇烈地抽搐著。
而在騎兵的最中央,緊緊護衛著一輛特製的寬大馬車。
車隊帶著一股猛烈的狂風和灰土,首接衝到了別院的大門前。還沒等馬車完全停穩,信國公湯和就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不,準確地說,他是首接從馬背上翻滾下來的。
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戎馬老將,此刻連頭盔都不知道掉在了哪兒,花白的頭髮被汗水和汙泥結成了一綹一綹。他剛一落地,腳下就是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往前猛撲了幾步。
“撲通!”
湯和穿著沉重的鎧甲,雙膝重重地砸在朱元璋面前的青磚上,激起一陣灰塵。
“老臣死罪!!”
湯和以頭搶地,聲音嘶啞悲愴:“老臣沒護好太子殿下!求陛下千刀萬剮治老臣的罪!!”
朱元璋根本沒有看湯和一眼。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越過跪在地上請罪的老將,大步流星地首衝向那輛特製的寬大馬車。朱雄英拔腿就跟了上去。
“呼啦”一聲,厚重的車門簾被親衛小心翼翼地掀開。
馬車極深,幾名隨車的侍衛正輕手輕腳地將一副擔架慢慢往下抬。
當看清楚擔架上那個人的瞬間,朱元璋急促的步伐猛地釘死在了原地,魁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一晃,彷彿瞬間被抽走了一大半的精氣神。
朱雄英也是心口猛地一縮,眼眶瞬間酸了。
那是他的父王。
原本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此刻面色灰敗得可怕,臉上看不到哪怕一星半點的活人血色。雙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瘦得幾乎完全脫了相。他雙目緊閉,整個人陷入深度的昏迷之中,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
“大哥……”
馬車裡傳出一陣虛弱的乾嚎,緊接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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