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Day5
陳秋垂著頭,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任馳宇想起下午時在樹林裡見到他時,臉色差得要死,眼神空空洞洞,神情一派恍惚,想必現在也是差不多的狀態。
平時挺冷靜挺獨立,甚至有點生人勿近的一個人,怎麼受了驚、做了噩夢,就像被奪舍了一樣?
任馳宇想不通,但看他一副快要碎掉的樣子,往他身邊靠了靠,抬起手臂,道:“行啊,抱吧。”
莫澄秋立刻伸手,環住他的後背,額頭抵在他的肩膀,像是個吸食活人生氣的孤魂野鬼。但也沒辦法,他太害怕了。之前每次噩夢,他都急切地渴望有人能叫醒他,告訴他沒事了,會過去的,如果有人能給他一個擁抱,那就更好不過了。
任馳宇身上當睡衣穿的T恤半舊不新,帶著洗滌劑的淡淡馨香,透出微熱的體溫,形成一股很令人安心的味道。莫澄秋緊緊閉著眼睛,心跳和呼吸一點一點緩和下來,臉上的溫度卻一點一點上升了。
神志清楚了,他就覺得這太丟臉了,無顏面對啊!
任馳宇也是一動都不敢動,心想自己是沒物件的,隨便抱也沒關係。那陳秋呢?陳秋要是有物件,被物件知道了,這多不好啊。
他沒什麼照顧人的經驗,眼下情況屬於是嚴重超綱了。任馳宇硬著頭皮,抬手摸了摸陳秋的後腦勺,但下手沒輕沒重,把他頭髮薅得亂七八糟的,說:“呼嚕呼嚕毛,嚇不著。好點了嗎?”
陳秋放開他,道:“好了。”
他聲音有點啞,於是清了清嗓子,道:“謝謝馳哥。”
任馳宇“嘖”了一聲,站起身,按了按他的腦袋,道:“我去燒點水。”
兩人各捧著一個馬克杯,喝水安神。睏意又湧上來,莫澄秋一邊害怕再做噩夢,一邊在焦慮中睡著了。任馳宇看他皺著眉毛,不太安穩的樣子,在旁邊守了會兒,等他睡熟了,神情放鬆下來,才默默舒了一口氣,重新躺下。
半夜這麼一通折騰,兩人都睡得很沈。
任馳宇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摸到手機,憑著感覺結束通話了電話,過了兩秒,手機又響起來,很不識趣。任馳宇困得要死,接通電話,聽到方知元氣滿滿的聲音:“任老闆,早啊。莫莫怎麼樣?高反沒事吧?”
任馳宇眼睛都沒睜開,半睡半醒道:“嗯,沒事。”
方知聽出他聲音不對,就問:“還沒起床嗎?這都十點半了!”
任馳宇道:“嗯,再見。”
他掛掉電話,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被壓住了,動都動不了。
陳秋睡覺太不老實了,像八爪魚一樣抱著他,一副很缺乏安全感的樣子,腦袋靠在他肩下鎖骨的位置,溫熱而平緩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膚上。
然而,任馳宇發現自己也沒有很老實,一隻手按在陳秋凹陷的後腰上。婚禮那天,他見過陳秋穿襯衫的樣子,窄窄的一截腰,可握在手裡,發現比想象得更細,似乎只有盈盈一掌……
任馳宇收住思緒,不再多想。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年輕,心裡很清楚這是逾界的,於是小心翼翼地把那隻手抽回來,又挪開陳秋橫在他身前的手臂,輕輕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好不容易站到地上,成功起床,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陳秋還是被吵醒了,坐起來,模模糊糊地問:“幾點了?要起床了嗎?”
不知為何,任馳宇心跳得很快,道:“還早,你接著睡。”
“唔。”陳秋倒回床上。
他似乎有抱著東西睡覺的習慣,在被子裡沽湧了兩下,把任馳宇睡過的枕頭抱在胸前,才安心睡起回籠覺。
任馳宇在房間裡楞了好一會兒。他有點想走過去,把那個枕頭抽出來,但陳秋連他本人都抱過了,現在抱個枕頭,又怎麼了呢?
任馳宇覺得哪裡怪怪的,總之不能在這個房間裡繼續呆下去了,於是匆匆回了隔壁房間,洗了個澡,走到陽臺上透氣,今天天氣一般,雲層較厚,把雪山整個地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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