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Day10
早晨八點不到,五人在村口匯合,經過白塔進山。
剛開始的一段路和去尼色牧場採蘑菇的路線重合,莫澄秋走過一遍,今天再走就熟練輕鬆得多。穿過高大的沙棘林和覆滿苔蘚的原始森林,再經過一座小橋,爬升就開始了。地面泥濘崎嶇,不僅有巨大的樹木伏倒在路中間,還要蹚水穿過從高山流下的溪流,途徑梅朵崩頂,傳說是卡瓦格博神的鍋莊舞場。到了第一個休息點,是一個木頭亭子,幾人進去休息,吃巧克力補充能量。
再往前走,到達笑農埡口,視野陡然開闊,將森林與雪山盡收眼底。巨大的冰川迎面而來,融水聲震耳欲聾,令旅人暫時忘卻疲憊,打起精神繼續前行。
從這裡往前,走一段落差巨大且泥濘非常的下坡路,在森林中溯溪而上,走到笑農大本營。
莫澄秋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隨後想起來前幾天的卡瓦格博紀錄片裡提到了這裡。笑農大本營原本是笑農牧場,因為1990年中日聯合登山隊攀登卡瓦格博時將此地作為大本營,如今才被稱作笑農大本營。
大本營在一片寬闊的草甸之上,有幾座小木屋,屋外堆著大大小小的柴火,馬和騾子在牧場上吃草。走進小木屋,原來是一家小飯店,老闆顛著鐵鍋框框炒飯。
嚴格意義上,這木屋只是個有屋頂的棚子,四周鏤空,由吃光的泡麵桶壘成牆,處處透風,光線也透過泡麵牆照射進來,屋外雪山若隱若現。
陳嘉樹和餘安放下揹包,就在周圍遊逛拍攝,雲登興致勃勃地給他們做嚮導。莫澄秋暫時逛不動了,坐在屋子裡休息,等著吃炒飯。
菜籽油在鍋裡被高溫逼出香味,而後加入臘肉丁爆香,放入雞蛋和米飯後不斷翻炒,再加一點點醬油,最後撒蔥花,出鍋,盛在白盤子裡到了莫澄秋手上。
炒飯的賣相一般,高原米質感粘糯,米粒也不是粒粒分明的,但很好地掛住了味道,深紅的臘肉丁、焦香的雞蛋碎和零星翠綠的蔥花,所有食材都質樸而好吃,慰藉了一路跋涉的疲憊。
他們吃完時,另外三人才回來,於是換成他們吃飯、看包,任馳宇和莫澄秋出去透氣。
他們踩著柔軟的草甸,沿著河水的方向走,很快把木屋拋在身後。有騾馬在河邊喝水,頸間的鈴鐺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空靈的“叮噹”聲。正前方是將軍峰巨大的冰川,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莫澄秋駐足凝視,心中很平靜,不再像第一次見到時那麼震撼。
任馳宇帶他穿過河,突然停住腳步,低頭看著河邊泥濘的草地,對莫澄秋道:“你看,熊的腳印。”
“真的假的?”莫澄秋蹲下身,仔細研究那個掌印,有四道深刻的爪痕,清晰可辨,確實不像是狗。
任馳宇道:“你不相信我,等一下問問雲登。”
莫澄秋問任馳宇要了手機,給這個腳印拍了照,任馳宇突然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一把握住莫澄秋的小臂,拉著他快步繞到牧場邊緣,靠近樹林的地方。
莫澄秋不明所以,順著任馳宇視線的方向,看到一頭犛牛,孤獨地站著,一動不動。
那犛牛的肚子大得異常,像是得了什麼病。莫澄秋疑惑道:“這是?”
雖然離那犛牛有一大段距離,但任馳宇還是下意識地放輕聲音,道:“她在分娩。”
“哦……”莫澄秋恍然。作為婦產科醫生,他見慣了孕婦分娩,還是第一次旁觀一頭牛分娩。
母犛牛側頭,看到了他們,但沒動,於是他們兩人也不敢動,害怕驚擾了它。
母牛弓著背,默默用力,後腿微微分開,過了幾分鐘,裹著胎衣的牛犢順利滑出產道,帶著一小團熱氣,落在草地上。
小牛微弱地掙扎著,母牛立刻回過頭,用粗糙的舌頭一遍遍地舔舐牛犢。胎衣被清理乾淨後,那團深色顯出毛茸茸的質感,四條纖細的腿顫抖著開始嘗試站立,但一次又一次地跌倒,怎麼也站不起來,很令人揪心。
莫澄秋恨不得上前去幫它,但他明白這是不可以的,物擇天競,適者生存,應當遵循自然界的法則。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替它們焦心,卻發現任馳宇握著他小臂的手不知何時往下滑,正好鬆鬆牽著他的手,他一用力,就握到了任馳宇的手掌。
莫澄秋不清楚他有沒有弄痛人家,低聲說了句抱歉,正想抽開手,就被任馳宇捉住了。
任馳宇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牛,似乎沒在意他們的動作。莫澄秋也就不再掙動,任由他牽著。
那小牛失敗了好多次,終於在力竭之前,搖搖晃晃地站住了,四條腿顫顫巍巍地叉開,本能地尋找母牛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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