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第29章 Day10(2)

作者:祁紅美式·5天前

弱肉強食,也是自然的法則。莫澄秋收起多餘的同情心,但仍感到莫名的悲哀。作為為直立行走付出的代價,人類女性的生育比動物艱難痛苦得多,不僅身體損傷不可逆轉,精神上也有可能產生巨大的創傷。儘管現代醫術不斷發展,孕婦的死亡率也在降低,但總有像盧婷一樣的人,就算被醫治好了身體,也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在極端情況下走上自我了斷的道路。

明明見證了代表新生與希望的一幕,陳秋情緒卻低落起來。任馳宇以為他還在擔心熊的事情,指了指另一邊,與他們相隔百米的木屋子,道:“看到了嗎?那是牧人的房子,他會保護好自己的動物。”

那木屋子破得搖搖欲墜,莫澄秋還以為是廢棄的。

他回過神,發現兩個人的手還牽在一起。就這麼回去,被別人看到也不好,莫澄秋輕輕掙了掙,這次任馳宇放開了他。

任馳宇若無其事道:“等一下別跟陳嘉樹和餘安他們說我們看到犛牛生崽,這麼好的素材他們沒拍上,肯定要遺憾,說不定還嫉妒我們運氣好。”

不知為何,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莫澄秋道:“好。”

等兩人走進木屋,其他人已經吃完飯,休息過一會兒了。

從大本營出發,爬升一小段,走木橋過河,最後一段是陡峭的絕望坡,莫澄秋走走停停,半個多小時後登頂,站上坡頂的巨大岩石,終於見到卡瓦格博的心臟——冰湖。

冰湖是周圍山體上的冰川融水匯聚而成。每天,陽光升起的瞬間,透明的水滴就開始從山巔的冰川滴落,形成高山湖泊,或在草甸森林間匯聚成溪流,涓涓流淌在山間,從雪線之上速降,匯入大江,一路遠去,直到南方海洋。再由每年的西南季風帶回高山之上,完成雨、雪、水的迴圈。

走了這麼些天,莫澄秋覺得自己體能變好了,只在頂上喘了一會兒,就又可以了,往下走,到湖邊。

湖邊有許多瑪尼堆。莫澄秋心念一動,也蹲下來堆石頭。

上次走神瀑線時,他在河邊堆瑪尼堆,只是抱著入鄉隨俗、來都來了的心態。可今天,他心中浮現出一個願望,他對神山聖湖有所求。

他一邊挑選形狀扁平的石頭,一邊想著,要是盧婷的女兒能平安健康地長大,就好了。

雖然她一出生就歷經波折,但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未來的人生一帆風順也說不準。不一定要有什麼很大的成就,平安健康就好。除了痛苦,也感受一下這個世界上美好的東西。

任馳宇撿到了完美平整的石頭,遞給他,莫澄秋覺得用自己撿的石頭比較虔誠,抱歉地謝絕了。

任馳宇也蹲下,在旁邊堆自己的瑪尼堆,等他堆完了,陳秋還在找小塊的石頭,放在上層。他心很靜、手又很穩,一臉認真的神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從事什麼嚴肅的工作,而不是堆石頭。等他壘完,直起腰來,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拍照嗎?”任馳宇把手機遞給他,莫澄秋心想石頭堆有什麼好拍的?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用膠片相機拍湖泊和雪山。

你不拍,那我拍。任馳宇彎下腰,給平平無奇的瑪尼堆留了影,抬起頭,看到陳秋踩著碎石灘,沿著湖邊慢慢走遠。

“陳秋。”任馳宇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在高海拔上,人的反應特別慢,莫澄秋走得慢,聽到聲音後轉身回頭的動作也慢。

任馳宇看他回過身,就朝他舉了舉手機,問:“給拍嗎?想拍你。”

前段時間被跟蹤、被偷拍的經歷讓莫澄秋一度非常厭惡鏡頭,即便像任馳宇這樣提前徵求意見,他面對鏡頭時,還是不太自在。

莫澄秋不想掃了任馳宇的興致,點頭答應,下意識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任馳宇找好了角度,卻沒立刻拍,閒聊一般,問道:“陳秋,這次出來玩兒,開心嗎?”

莫澄秋毫不猶豫地答道:“開心。”

任馳宇趁他話音未落,神情溫和自然時按了快門。他收起手機走過去,明知故問:“真的假的?”

莫澄秋點了點頭,又覺得這樣太敷衍,於是鄭重道:“真的。近十年來,最開心的,十天。”

因為在高海拔上,一邊走路一邊說話,莫澄秋把一句話斷句斷得支離破碎,聲音也很輕很弱,被風一吹就散了,但沒關係,任馳宇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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