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二天,舅舅來接他們去醫院,得到了確診早期阿茨海默症的結果。舅舅一下很難接受,雖然忍著沒唉聲嘆氣,但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舅舅思來想去,道:“媽,你搬來和我們住吧。景川和景嶽幾年前就搬出去了,家裡房間空著,你住過來,方便我們照顧你。”
外婆卻不願意,道:“不用,我還沒有到那個程度。等我真糊塗了,你們就把我送進養老院。”
舅舅嘆氣道:“你這話不是在傷我的心嗎?”
外婆道:“我一個人在那套房子裡住習慣了,醫生也說我有自理能力,何必搬來搬去呢?”
舅舅看著莫澄秋,希望他能說句話勸勸他,莫澄秋卻道:“那就買個監控裝在家裡,這樣如果你晚上沒回家、或者在家摔倒了,我們可以及時知道。”
外婆其實也不是很願意在家裡裝監控,這樣總感覺生活在監視之下,很不自在,但兩相權衡,也不得不妥協,點頭道:“好。”
莫澄秋又在家住了兩天,到了週末,他的病假也快結束了。雖然他很想再請一週假照顧外婆,但他再不去上班,外婆就要起疑了,只得歇下這個念頭,臨走前裝好了監控,並給她定了鬧鐘提醒服藥。
春季是傳染病、精神疾病高發時期,醫院急診與相關科室每天都客滿,婦產科的工作多多少少也受到影響。
那天,玉南接到一位急診轉來的病人,孕晚期孕婦持續低燒不退,似乎是流感引起的。孕婦停用布洛芬、阿司匹林等常用藥退燒,玉南按照慣例,用退燒貼、冰袋等物理方法為她降溫,不料過了沒多久,她身上的胎心監護提示胎心異常,很可能是早產的徵兆。
以往這種情況,醫生會聯絡上級醫院,將病人轉診過去。不過,自從有了上海醫生的援助,遇到高危妊娠的病例,自然也不必轉診了。
玉南剛聯絡上上級醫院,突然聽到護士大呼小叫道:“小玉醫生,病人破水了!”
她三言兩語、語速飛快地講明瞭情況,一邊講電話、一邊檢視孕婦的情況。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摸上去硬邦邦的 ,胎心持續過速,玉南嘴上安撫著她,說著沒事,心裡卻很沒底。
此處到上級醫院有一小時的路程,途徑顛簸的山路,按照她目前的狀況來看,就算她堅持到了那邊,她和腹中胎兒的狀況也會變得更加糟糕。
“要是莫醫生在這裡就好了。”
玉南驚了一下,還以為自己下意識說出了心裡的話,一轉頭才發現是護士在嘀咕:“他肯定有辦法。”
是啊。玉南默默地附和她,又被病人的呼喊喚回了思緒。
她發著燒,有氣無力的,連喊痛的聲音都比其他產婦弱一點。偏偏醫院裡的救護車都被派出去了,要等有車回來,才能將她送去上級醫院做手術。玉南不知道救護車什麼時候能回來,但她知道拖得越久,她腹中的胎兒越垂危。
孕晚期胎停、或者生出死胎對於女性的傷害和打擊巨大,和早期流產是完全不同的。因為她經歷過難受的孕反,產檢時聽到過心跳、看見過三維圖,再往後,她能感受到胎動。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笨重、手腳浮腫起來、生活變得不方便,可隨著臨產的日子接近,她越來越期待。雖然還沒有見到自己的小孩,但他們血肉相連地相處了這麼久,她常常想象他的樣子,彷彿已經和他認識了很久。
如果在這個時候,因為一次輕微的感冒,導致孩子早產,又因為當地醫療落後,沒辦法保住他,在本該迎來生命的時候迎來死亡,這該多痛苦啊!
玉南當然可以按部就班地陪她等救護車,等救護車把她送走,她該盡的責任就盡完了,這位病人也與她再沒有關係,只要她不特意去問,甚至不會知道她後續的情況,當然也用不著覺得愧疚。
玉南緊緊盯著胎心監護,突然開口,道:“等不及轉院了,馬上通知手術室,準備緊急剖宮產。”
“啊?”護士楞了楞,問,“誰做手術?莫醫生不在,請孫院長嗎?可是她出去開會了呀。”
玉南搞不懂自己怎麼想的,莫名其妙生出一點勇氣,硬著頭皮道:“我來。”
莫醫生走之前說過,如果遇上什麼疑難雜症,可以聯絡他遠端診療,不用擔心打擾他休假。就好比之前他在鄉鎮義診時遇到四胞胎的罕見病例,也是諮詢了有經驗的同行醫生,才做手術的。
玉南和家屬談話,簽了知情同意書後立刻去準備手術,同時給莫醫生打電話,將情況一一告知。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幸好莫醫生沒質疑她的決定,只是讓她手術時保持視訊通話,萬一發生了緊急的情況,他可以遠端指導。
當她真正站到手術檯邊,種種焦慮和自我懷疑反而都消散了,沒有空閒想別的,變得心無雜念,只是一步步地進行手術,全部注意力都在產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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