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不要那樣喚
春天結束前, 蕭厭前往了玉湖。正值深夜,月光落在湖面,波光粼粼。周遭有歌聲響起, 纏綿的, 繾綣的, 充斥情愛的。
記憶中, 她也曾唱過這樣的曲子,給一個女人聽。
白狼走了。蕭厭不知道它去了哪裡,或許是走向了死亡, 它不曾讓自己送送它。日子徹底陷入虛無, 蕭厭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這很危險,蕭厭不願讓自己陷入危險中, 不願對自己的選擇脫離掌控, 於是她來到了玉湖。
傳聞玉湖是漠北的聖湖,能盪滌人的靈魂, 將一切貪念如數除去。蕭厭在湖邊坐了整整一天, 她聽著她們的歌聲,被回憶籠罩。慕容煙,慕容煙...
其實能救她的法子很簡單,她卻總是繞過。無法回到過去,無法找到平衡點, 無法割捨任何一方,所以她註定活得悲哀。這才是天神的詛咒,而非子虛烏有的殺戮。
玉湖不能抹去她的憂傷, 天神也不能,沒人能讓她回到過去。
人是貪婪的,倘若此生沒有遇見慕容煙, 也許她會心甘情願接受宿命,接受詛咒,親手殺了蕭槐與蕭蓉。屆時王位之上的人不再是蕭衍,而是自己。她將被荊棘纏身,永生與權力融為一體。
她將徹底活成蕭玄的傀儡。
慕容煙出現了,是她打破了詛咒,讓自己相信這世上自己並非孤身一人。愛得太深,便越是接受不了背叛。時至今日,蕭厭仍能記起長秋宮內,心破碎的聲音。後來她又用相同的法子傷了慕容煙,天神帶給自己的懲罰來的太晚。
悔恨太重了。悔恨讓蕭厭無法逃離記憶的囚籠,她在事件已經發生後設想另一條未被選擇的路,並一次次在幻想中走向那條路。她不明白當初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悔恨只是一種情緒,一種想回到過去的願景。懷著悔恨,蕭厭仍不知道自己會選擇什麼。
兩條路都沒有盡頭,它們都是僵局。
玉湖帶給她的只有迷茫,她在迷茫中離開了這裡。
花籽生根發芽,卻遲遲不肯開花。任蕭厭花費多少力氣,它們都病懨懨地生長在木屋前。蕭厭不明白哪裡出了差錯,她分明觀察過宮人照顧花草的法子,可為什麼,她從大燕帶來的花籽無法開花?
將剩下的半包花籽小心放於枕下,蕭厭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睨著窗邊放著的一隻狐狸木雕。她許久不曾走出堯山了,她不知道外邊的世界過去了多久,只明白自己停留在了當下,死在了離開慕容煙的那一天。
春逝,蕭厭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了集市上。
商客的面孔變得陌生,她們不認識蕭厭,蕭厭也不認識她們。女人時常停駐於大燕商客的攤販前,聽她們聊著大燕的瑣事,偶爾也會翻出繞不開的話題。
“安慶她們怎麼還沒到?這都六月了。”
“聖上遇刺,命儲君代理政事。商隊查得越來越嚴,根本進不了京都,只能繞到寒州去。”
心一緊,慌亂間握住商客的手臂,蕭厭緊皺著眉,“遇刺?何時的事情?怎會遇刺?”
她這副反常的姿態倒是將商客嚇了一跳,商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漠北女人,不知道她為何對大燕的事這般上心。蕭厭意識到自己失態,忙著鬆開手。
“有些日子了,京都的事誰清楚?總之我們商隊的生意不好做了。”
商客奇怪地看了眼蕭厭,鎮上沒人知曉她的來歷,她倒也沒什麼惡意,只是尤為喜歡關顧她們的攤販。時而買些尋常的物件,時而從早站到晚,起初沒人知道她聽得懂漢話。直到每次聊到有關京都有關聖上的事,她會破天荒地問個清楚。
“誰說不是呢,御州也鬧得沒完沒了,聖上就該壓下所有江湖人,省的她們鬧起來還要連累百姓。”
插曲過後,商客又轉向了商隊生意,徒留蕭厭一人傷神。她默默轉身,心下惦念著慕容煙。
生為大燕帝王,太多人對她懷有惡意,原以為春日祭後她便不會受傷了。她一向嬌氣,不愛喝藥,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養身子。要是留下舊疾怎麼辦?蕭厭思緒混亂,心口鬱著一團霧氣,久久不散。
無形的衝動拉扯著她,待她反應過來,已經老老實實站在了大燕的總商前。
“下一次去大燕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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