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父神是被人暗殺的?”小妖帝吃驚道,“不是說父神是操勞過度,病重隕落的嗎?!”
殿中不少人也有此疑惑:是啊,他們從小看過的書中都說父神是操勞過度累死的,怎麼今天冥帝卻說他是被人暗殺的?
殿內一時議論聲四起,但有些上了年紀的老資歷,卻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是了。外界都以為父神是正常隕落,只有親近他的人才曉得,父神死於暗殺。
甚至……父神死狀悽慘無比,連全屍都沒留下,屍身碎成一塊一塊的,碧霄宮的人拼了三天三夜也沒拼湊齊全。
殺父神的人法術登峰造極,行蹤也神秘至極。他殺完父神以後就像人間蒸發了,沒留下任何線索或痕跡,碧霄宮和仙界的人佈下天羅地網也沒有找到他。
也就是說,時至今日,殺害父神的兇手仍逍遙法外。
這是六界一樁掩藏多年的秘聞,阿雲珠卻當眾說了出來。扶月緊咬著牙齒,壓制住惱火道:“阿雲珠,你喝多了。”
“我才沒有喝多!”阿雲珠繞著金羽鶴高大的身軀轉了一圈,又哭又笑道,“若不是他,我根本不會變成今日這樣。你們日日歌頌他的功德,他到底有什麼功德!”
她似乎醉得失去理智了,竟拎起裙襬疾步奔向殿外。
天地間僅剩最後一絲餘輝,阿雲珠展開雙臂,閉上眼睛感受餘輝的照耀:“若不是他,我怎會落到今日境地?”魂魄灼燒的痛苦須臾間傳遍四肢百骸,她尖銳地長嘯一聲,渾身顫抖道,“我多麼喜歡陽光,巴不得在太陽下曬得焦黑如碳。可他卻把我變成了這副神不神鬼不鬼的樣子,我再也不能在陽光下跳舞了……”
阿雲珠的身體接觸到太陽光,就像被燙熟的肉,呲呲往外冒白煙。扶月看得心驚肉跳,她邊向外跑邊驚慌失措道:“傘,傘!鳳溪,傘!”
鳳溪記得阿雲珠是撐傘來赴宴的。他旋身飛到阿雲珠的座下,拿起那把她時常撐的紅色油紙傘,飛身遞給扶月。
扶月旋即開啟鳳溪遞來的傘,心急如焚地撐在阿雲珠頭上,替她擋住太陽餘輝。
光線消失的瞬間,阿雲珠的皮膚便不再往外冒煙,但皮肉被太陽光灼燒的痛苦還在。她蜷縮著身子抱成一團,臉上表情扭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扶月的雙手因緊張而顫抖不止。她略定一定神,從牙縫裡擠出話:“你不要命了!”
她厲聲訓斥阿雲珠:“你生來就這樣,是父神百般考量,為你選了最合適的地方,你如今對他口出怨言作甚?”
阿雲珠似乎很討厭“父神”兩個字,她抱著膝蓋哭泣道:“不要和我提他!”
她這樣子著實狼狽,扶月不忍再刺激她,只得將滿腹為父神辯駁的話嚥下去。
“金羽鶴!”阿雲珠忽地抬頭向殿內高聲道,“你若沒喝多,腦子還清醒就給我趕緊滾!”她的眼睛紅得幾乎滴出血,“我不是阿姐,要顧著眾生公道慈悲,不敢也不好意思罵你。我沒甚可顧忌的!你若是還絮絮叨叨不知好歹,明日我便帶領鬼兵踏平太華山!”
高門大殿內,金羽鶴揹著雙手傲然挺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鳳溪好心提醒他:“這是冥帝阿雲珠。”
言盡於此。
金羽鶴忍下這口氣,梗著脖子傲骨凌凌地走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最終以赤炎牽著蘇羽落的手,挨桌敬酒賠禮收場。
散場時,賓客們竊竊私語,都覺得此行不虛:既賣了新任妖帝的面子,又得知了父神死亡真相這樣的秘聞,順便還看到了幾位只於書中讀過的上古大神爭吵鬥狠……沒來的都虧了,虧大了。
阿雲珠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回冥界之前,她難得端出正經態度,語重心長地對扶月道:“阿姐,人要學會往前看。你那套禁術真修習成功了又有什麼用?就算你回到過去,也救不下他;就算你能救下他,也沒有辦法把他帶到現在。”
扶月恍若未聞,只望著自己衣裳上的百合花紋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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