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症》"你媽媽明天要是回來了，肯定是因為我。"(1)

“你媽媽明天要是回來了，肯定是因為我。”

凌今妤已經連著半個月沒回來住了，從凌夜送完那次飯開始

大一的課排得密，週三有晚課，週四有早課，週六還補了一節實驗課。她發訊息說過幾次“今天不回來”“宿舍睡一晚方便”，凌夜每次都是“嗯”一個字的回覆，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此刻是晚上九點半，小院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客廳燈亮著。凌夜洗完澡出來，頭髮半溼地散在肩頭，穿著灰色長袖睡衣，踩著一雙舊拖鞋。她走到客廳準備倒水喝，餘光掃到沙發角落裡那團圓滾滾的身影——真元正四仰八叉地攤在沙發墊子上，肚皮朝天，四肢鬆弛地伸著。

凌夜端著水杯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了它很久。

真元睜開眼睛看了她一下，又閉上，繼續睡。肥軟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白花花的，毛茸茸的。凌夜把水杯放下，轉身回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戴了一隻淺灰色的棉布手套，薄薄的，貼手的。

她走到沙發前蹲下來，戴著手套的指尖戳了戳真元露出來的那一截肚子。

真元被戳得“喵”了一聲，四條腿條件反射地蜷了一下，但沒醒，翻了個身繼續睡，把更厚實的那一側腰腹露了出來。

凌夜蹲在原地，又戳了一下。

“肥貓，”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剛洗完澡後悶悶的慵懶，“你媽媽不要我了。”

真元動了動耳朵，沒理她。

凌夜伸出手，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手套，輕輕捏了捏真元腰側那圈厚實的軟肉——手感確實很好，鬆軟又有彈性。她捏了兩下，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跟一隻聽不懂人話的貓談心。

“你可別想你媽媽要你，”她說，“她不要我，也不會要你的，肥貓。”

真元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前爪裡。

凌夜收回手，蹲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客廳裡安安靜靜的，窗外的蟲鳴隔著玻璃傳進來，斷斷續續的。她看著面前那團睡得毫無愧疚感的胖貓，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低了一些，帶著一點睏倦的、不知是說給貓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懶散。

“明天就給你送養豬場。”

真元終於睜開了一隻眼。它看了看凌夜，然後慢悠悠地把腦袋從爪子間抬起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伸，後腿往後蹬，脊背弓成一個圓潤的弧度，然後重新趴下來，挪了挪身子，把腦袋擱到了凌夜戴著棉布手套的膝蓋上。

凌夜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沉默了兩秒。

她沒有推開它。戴著棉布手套的手指輕輕在真元額頭上蹭了兩下，力道不大，剛好是揉一揉的程度。真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眼睛又閉上了。

凌夜收回手，慢慢站起來。真元從她膝蓋上滑下來，落在沙發墊上，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她摘下手套疊好放在茶几上，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水喝完。轉身關燈之前，她站在客廳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玄關——沒有書包，沒有換下來的鞋子，沒有那句“我回來了”。

她收回視線，關了燈，走回自己房間。經過凌今妤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秒，門是關著的，裡面黑漆漆的，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凌夜伸手把門把手輕輕擰了一下，確認是鎖好的，然後鬆開手，回了自己房間。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的月光。手機擱在床頭櫃上，螢幕是暗的，沒有新訊息。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又睜開眼，拿起手機，開啟和凌今妤的聊天框。上面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的“明天不回來”，凌夜回了一個“嗯”。

她看著螢幕停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這週末回來嗎。”

打完又看了兩秒，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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