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症》凌老師(1)

凌老師

凌今妤畢業那天，杭州下了場小雨。

她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門口拍照，凌夜站在旁邊幫她撐傘，真元沒帶來，留在家陪那隻白貓了。凌今妤把學位帽往天上扔了一次，沒接住，掉進了旁邊的花壇裡，凌夜彎腰幫她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扣回她頭上。

後來凌今妤考了教資，面試過了，被杭州一所初中錄取做生物老師。入職前一天晚上她坐在客廳裡準備教案，凌夜從醫館回來，帶了份糖醋排骨和兩盒飯。她把東西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凌今妤攤開的教案，上面畫了一棵簡陋的光合作用示意圖，旁邊寫著“重點：光反應和暗反應的區別”。

凌夜看了一會兒，把飯盒開啟推到她面前：“明天第一天上班，緊張嗎？”

凌今妤放下筆，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嚼，嚥下去之後說：“有點。學生要是比我高怎麼辦？”

“初中生能有多高。”凌夜也在旁邊坐下，開啟另一盒飯。

“萬一呢。”

“那你站講臺上。”

凌今妤看了她一眼，把教案合上放到一邊，端起了飯盒。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吃完飯，窗外的暮色從淺藍慢慢變深。真元趴在窗臺上舔爪子，白貓蹲在它旁邊，兩團毛茸茸的影子被路燈的光投在窗簾上。

凌今妤去初中當生物老師的第一個禮拜，凌夜就開始天天來接她放學了。

其實醫館離學校不算遠，步行二十分鐘的路程，凌夜下班後正好順路拐過來。她通常到得早一些，就站在校門口那棵大樟樹下面等，有時候低頭看手機，有時候就靠著樹幹看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初中生們對這個總站在樹下的年輕女人早已熟悉了，偶爾會有膽大的學生經過時叫一聲“凌老師好”，凌夜抬眼看他們一下，點個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凌今妤第一天看到凌夜站在樹下的身影時楞了一下，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凌夜收起手機：“順路。”

“醫館不是往那邊走嗎？”

“今天繞了一下。”

凌今妤看了她兩秒，沒有拆穿，彎了一下嘴角，跟她並肩沿著人行道往回走。

後來這成了固定的日常。每天下午五點二十左右，凌夜準時出現在校門口那棵大樟樹下面，有時候手裡會拎著兩個橘子或者一小袋糖炒栗子。凌今妤出來的時候她就把東西遞過去，兩個人一起往回走。

那天凌今妤出來的比平時晚了一些，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學生差不多都走光了。凌夜靠在樹幹上，手裡拎著一小袋糖炒栗子，看見她出來了，直起身走過去。

“凌老師，”凌夜把栗子遞給她，“怎麼樣，初中生皮不皮？”

凌今妤接過栗子，拆開紙袋拿了一顆剝，邊走邊說：“好皮啊，而且快比我高的都有……”她咬了一口栗子，嚼了幾下，又補了一句，“今天有個男生上課的時候偷偷用手機查遊戲攻略，被我發現了，他居然說“老師你也玩嗎”，我說我不玩，他說“那你好虧”。”

凌夜走在旁邊，聽完“嗯”了一聲，沒有評價。

凌今妤又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裡，邊走邊說：“還有兩個女生，上課偷偷傳紙條，我收上來一看，上面寫著“生物老師好溫柔”“她眼睛好好看”——”凌今妤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凌夜一眼，“傳紙條的兩個女生是這麼寫的。”

凌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目視前方繼續走著：“那你確實挺溫柔的。”

“你是沒看到我今天下午訓他們的時候。”

“你還會訓人？”

“我會。”凌今妤把栗子袋摺好放進挎包側袋裡，拍了拍手，“我訓人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我會把那個同學叫到辦公室，然後問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困難，為什麼上課不專心——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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