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症》過年(2)

凌夜翻了一頁雜誌：“她們說閒話又聽不見。”

“萬一打電話呢？”

“那不接。”

凌今妤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忽然彎起嘴角，把螢幕轉過去給凌夜看——手機介面上是一段剛被攔截的通話記錄，來電顯示寫著“三姨”。凌夜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凌今妤帶著笑意的臉：“你什麼時候設的？”

“你剛才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凌今妤把手機收回來，語氣理直氣壯的，“三姨打來肯定是催你相親，我幫你擋了。”

凌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翻雜誌了，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擋得好。”

凌今妤彎著嘴角重新靠回她肩上。窗外的雨小了一些，在屋簷上匯成細線滴滴答答往下落，遠處傳來模糊的電視聲和小孩的笑鬧，隔著幾道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老房子的客廳不大，暖氣管嗡嗡地響著，把除夕之後這幾天的安靜日子都裹進一層暖意裡。

年初四兩個人就回了杭州。火車上凌今妤靠著窗看外面掠過的田野和矮山，凌夜在旁邊戴著耳機閉目養神。快下車的時候凌今妤掏出手機，看到一條來自三姨的簡訊，只有一行字：“小夜這孩子，有物件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凌今妤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兩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沒回。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凌夜——凌夜剛好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問了句：“到了？”

“快了。”

凌夜“嗯”了一聲，摘下耳機收起來。火車減速進站，窗外的建築漸漸清晰起來。凌今妤站起來去拿行李架上的箱子，凌夜也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站臺的風帶著杭州冬天特有的溼潤涼意，凌今妤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跟在凌夜身邊走出出站口。凌夜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側過頭看了一眼她圍巾歪了，伸手幫她正了正，然後收回手繼續往前走。凌今妤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走進杭州微涼的、帶著桂花殘香的暮色裡。

回到杭州小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門推開，真元從客廳裡躥出來，繞著兩個人的腳踝轉了好幾圈，喵喵叫個不停。凌今妤彎腰把它抱起來，胖貓在她懷裡拱了拱，又伸長脖子去聞凌夜的手指，確認回來了，才安靜下來。

“你想我們了？”凌今妤抱著真元走進屋，把它放到沙發上，真元立刻蹲下來開始舔爪子，一副“也就一般般想”的樣子。凌夜在玄關換了鞋，把行李箱推進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袋子，放在茶几上。

凌今妤看了一眼：“什麼？”

“給你帶的。”凌夜已經轉身進廚房燒水了，聲音隔著牆傳過來，“巷口那家糕點鋪子買的。”

凌今妤開啟袋子，裡面是一盒桂花糕，還溫著。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又軟又甜，桂花香在嘴裡散開。她嚼著桂花糕，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凌夜往水壺裡灌水的背影，水汽從壺口升起來，把她的輪廓揉得模糊了一些。

“姐姐。”凌今妤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聲音有點含糊。

凌夜沒回頭：“嗯。”

“明年過年我們還回上海嗎？”

凌夜把水壺放在底座上按了開關，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靠在灶臺邊上，想了想：“回。去給叔叔阿姨掃墓。”

“然後呢？”

“然後回來。”

凌今妤嚼完最後一口桂花糕，把袋子重新紮好放在茶几上，走回廚房門口。她站在那裡看著凌夜，水壺開始咕嘟咕嘟地響起來，蒸汽從壺口噗噗地往外冒，把窗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那中間那幾天，”凌今妤說，“我們就在弄堂裡待著。”

凌夜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嗯”了一聲，轉身把燒開的水壺提起來，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半杯。她端著其中一杯遞過來，凌今妤接過去捧在手心裡，低頭看了一眼杯口升起來的熱氣，又抬頭看了凌夜一眼。

凌夜也端著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然後說：“真元談的那個白貓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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