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順序》以身澄心(1)

作者:清風攬舊辭·5天前

以身澄心

晨光漸盛,鋪灑整座皇城,卻照不透深宮底層翻湧的陰翳。

靈臺廊下的風帶著晨起的微涼,方才暗衛稟報的異動,像一顆投入靜水的黑石,徹底打破了短暫的安穩。無調離崗的內侍、憑空出現的雜役,兩相呼應,皆是楚珩蓄謀已久的後手。

他棄掉外層所有暗線,看似折損慘重,實則是斷臂求生,只為麻痺我們,將最致命的死樁安插進我的周遭。

目標昭然若揭——是我,是翰林院密檔,是我們辛苦築起的所有證局。

我鬆開與沈聿交握的手,抬手理了理衣襟,眼底最後一點溫軟盡數斂去,只剩勘破迷局的清明冷靜。“他要造偽證。”

沒有遲疑,沒有揣測,是篤定的判斷。

沈聿立在我身側,墨色眼眸沈如深潭,周身肅殺之氣悄然蔓延。“他知曉明面刺殺絕無勝算,你我佈防周密,強行動手只會自曝其短。唯有構陷,是他如今唯一的翻盤活路。”

構我私藏宮禁密檔、私查先帝舊案、結黨妄斷朝事。

一旦罪名成立,所有出自翰林院、經我手勘定的供詞與卷宗,都會被打上“私心篡改、蓄意構陷”的烙印。楚珩多年罪跡,便能一朝洗白,反將我們打入圖謀不軌的絕境。

這步棋,陰毒至極,也穩妥至極。

“我回翰林院。”我轉身望向宮道盡頭的晨光,語氣平靜堅定,“他佈下的棋子守在雜役房,目的就是伺機動手。我若避而不往,反而落了心虛的口實,也斷了我們抓他把柄的機會。”

沈聿伸手,輕輕釦住我的小臂,力道溫和卻不容我掙脫。

他沒有阻止我的決斷,只是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擔憂,晨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是獨獨為我而生的慌亂。“硯硯,明知是羅網,不必親身入局。我可命人清剿雜役房,揪出暗樁,斬斷他所有後手。”

我回頭看他,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澄澈透亮。

“清剿暗樁,只能斷其一子。”我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微涼的手背,“可我們要的,是連根拔起。楚珩藏在深宮數十年,根基盤根錯節,今日擒住兩個雜役,明日他依舊能安插更多死棋。唯有順著他的栽贓之計反向破局,當眾撕碎他的偽證,才能徹底摧垮他在朝堂的立足之本。”

我是他的靶,亦是他的劫。

他想借我敗局,我便借他之計收網。

沈聿靜靜凝望著我,看我眼底不懼兇險的孤勇,看我胸有成竹的城府,良久,緊繃的指尖緩緩鬆開。

他從來懂我,懂我不願做被護在羽翼下的閒人,懂我要與他並肩而立,親手掃清朝野陰霾。

“好。”他終是應下,聲線低沈鄭重,“我隨你去。”

“我不干預你的佈局,只做你的底氣。”

“但凡有半分兇險,我便毀局護你,不問利弊,不論輸贏。”

一句承諾,重逾千金。

朝堂權謀之人,向來萬事先論利弊,再談人心。可於沈聿而言,萬事皆可讓步,唯我平安,不可妥協。

我心頭暖意翻湧,輕輕頷首,隨他一同邁步走向翰林院。

晨間的翰林院褪去了深夜的死寂,陸續有吏役入朝勘檔,步履匆匆,秩序井然。無人知曉,這片肅穆文苑之中,早已被暗棋潛入,一張針對我的羅網,已然悄然織就。

我方踏入院門,餘光便瞥見雜役房方向兩道身影極不自然的交錯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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