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掩去眼底冷光,故作如常地放下書卷,輕聲對身後隨行的小吏吩咐:“去庫房取上月禮部歸檔卷宗。”
藉著支開旁人的空檔,我側首低聲對身側的沈聿道:“他取走了一頁舊檔廢紙,欲造私批密檔的偽證。雜役是執行者,宮中調離的三名內侍,應當是負責謄寫仿印、偽造印記之人。”
沈聿眸光瞬間寒徹,低聲應答:“我已命暗衛尾隨盯守,全程記錄。他今日所有佈置、所有動作,皆會成為他自己的罪證。”
風聲悄然緊繃。
我靜坐案前,執卷勘檔,神色淡然自若,一如平日勤勉履職的翰林院編撰。
窗外日光緩緩移動,辰時將過,朝堂方向已然傳來早朝散朝的鐘鳴。
不出半刻,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御史清亮肅穆的傳召之聲,穿透整座翰林院。
“御史臺奉旨查案,傳翰林院蘇硯,即刻殿前回話!”
來了。
速度之快,佈局之急,可見楚珩早已串聯好朝堂勢力,只待塵埃落定、當眾發難。
周遭往來的吏役瞬間駐足,目光齊刷刷落在我的靜室門前,詫異、揣測、細碎的議論悄然蔓延。深宮官場,最是擅長捕風捉影,一紙傳召,便足以掀起漫天流言。
我放下手中書卷,神色平靜無波,起身整理官袍。
沈聿立於我身側,旁人看不見的角度,他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腕,無聲示意我安心。
他未曾外露半分偏袒,依舊是那個秉公持正、沈穩端方的靈臺掌權者,卻早已為我鋪好了所有後路,布好了所有後手。
我抬眸望向他,四目相對,無需言語,彼此盡數瞭然。
前路是朝堂非議,是百官審視,是精心織就的構陷羅網。
可我心中無半分慌亂。
我有並肩之人,有萬全之局,更有坦蕩初心,何懼髒水潑身、陰詭構陷。
我緩步踏出靜室,直面前來傳召的御史,聲線清潤平穩,無半分失態:“臣,接旨。”
御史神色肅穆,眼底帶著刻意的審視,沈聲開口:“內侍省查獲私藏舊檔一頁,其上有蘇編撰私印批註,疑似暗議宮闈舊事、私查禁檔,陛下命即刻入宮對質。”
話音落下,周遭細碎的議論聲瞬間放大,猜忌與流言如同藤蔓,瞬間纏繞蔓延。
我淡淡應聲,神色坦蕩:“願隨大人入宮,當眾辨明真偽,澄清是非。”
沈聿緊隨我身側,並肩而行,墨色朝服身姿挺拔,氣場沈凝如山,默默為我擋去周遭所有探究、猜忌的目光。
穿過層層宮闕,踏入金鑾殿。
殿上百官分立兩側,肅穆寂靜,落針可聞。高位之上,帝座威嚴,目光沈沈落於殿中。
而佇列後側,內侍省一眾宦官垂首而立,楚珩立於其中,一身素色內侍官袍,神色恭順謙卑,眉眼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與陰詭。
他靜靜看著我,如同看著一個墜入絕境的敗者。
在他眼中,這一局,他穩操勝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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