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羅不知去了哪裡，沒有那個灰撲撲的小東西可以逗，前臺安靜得有些空。嫕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撐著頭，目光落在荼身上。
祂正低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偶爾停頓，偶爾翻過一頁。
一隻靈雀在荼頭頂窩成糰子。
那團毛茸茸的存在縮在他發頂，翅膀收攏，腦袋埋在羽毛裡，只露出一小截喙尖，睡得渾然忘我。
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那糰子先動了動——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側，像在確認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屬於誰。
然後才睜開眼，烏溜溜的眼珠和她對上。
目光澄澈，沒有警惕，也沒有親近，只是看著。
嫕沒動。
它也沒動。
一狐一雀對視了片刻。
靈雀又把眼睛眯起來，腦袋縮回翅膀底下，繼續團著。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作為火之精，為什麼會更喜歡待在荼頭上呢。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體內流淌著最純粹的火之精粹，按理說該喜歡溫暖灼熱的地方，比如岩漿，地核，恆星的表面。
荼的頭頂沒有火，沒有溫度，只有垂落的長髮和偶爾飄落的星辰光芒。
難道荼更像顆樹？
她視線落在荼身上，想了想，又覺得不是沒有道理。
荼依舊沒有抬頭，筆尖穩穩地落著，肩背微微前傾，整個存在沉靜得像那種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古木，根系扎進虛空深處，枝葉探入法則之外。
館長那兒，好像總是很熱鬧。
死龍趴在肩頭，黑洞蜷在膝上，靈雀窩在頭頂，偶爾還有什麼不知名的存在從虛空深處溜達過來，在前臺趴一會兒，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那些東西總是圍著祂，安靜地、理所當然地待在祂身邊。
倒是真的很像樹。
她的視線在圖書館裡遊蕩了一圈。書架靜靜地立著，靈雀三三兩兩地棲息在樑柱間，偶爾有一隻撲稜著翅膀換一個位置，很快又安靜下來。
有不知名的小生靈在角落裡窸窸窣窣。遠處，幾個訪客正在交談，偶爾相對一笑。明明是個安靜的地方，卻又處處都像有什麼在動。
沒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
視線收回來，落在荼記錄的手上。那隻手握著筆，不急不緩地寫著什麼，每一筆落下都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指尖修長，骨節分明，落筆的節奏穩定得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她看著那隻手，看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聽著聽著，那聲音就變成了背景，變成了空白。
就那樣看著，繼續發呆。
星辰樹的光落在祂肩頭，落在祂指間。那隻懶洋洋的貓窩在祂膝上，光也落在它身上。
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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