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又出門了。
被朧月抱走的。月白色身影不知何時飄然而至,一句話沒說,彎腰把繆從樹枝上撈起來,夾在臂彎裡,轉身就走。繆甚至沒來得及掙扎,只是從朧月肩頭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朝荼的方向望了一眼。荼微微頷首,它便縮回去,尾巴卷在朧月手腕上,隨她去了。
去修補那片空間。被審判碾碎、被混沌攪爛、被嫕和規則“聯手”炸成廢墟的那片虛空,總得有什麼去收拾。
它走過的地方,空間會自己癒合。
圖書館前臺安靜下來。
末諦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
白狐在荼膝頭蜷成小小一團,呼吸平穩。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本書,書頁翻開,目光落在上面。
視線偶爾從那頁紙上抬起,掠過荼膝頭那團白色,又落回書頁。那掠過的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無法被察覺,但那道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是定在那裡的。
手裡的這本書,翻開的那一頁上寫滿了字,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讀進去。
荼在記錄。筆尖落得很穩,一行一行,不急不緩。目光始終在紙面上,連睫毛都不曾抬一下。
但祂什麼都知道。
知道末諦那頁書己經半個時辰沒有翻過了,知道他的視線從祂膝頭移開的速度越來越慢,知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微微側耳,去聽某個方向的聲音——白狐睡覺的地方,呼吸平穩,沒有醒。
過了不知幾許。
末諦閉眼。
書還攤在膝頭,手指還搭在頁緣,但他的呼吸漸漸沉下去,意識開始向內收斂。
對一個終末之相而言,冥想是比睡眠更深的沉入——沉入法則,沉入元格,沉入那些比“自我”更深的存在根基。
他需要這個。從那一場混亂中回來之後,他的元格還在輕顫,因果線還沒有完全歸位,那些被她幾句話就攪亂的東西還沒有重新收攏。冥想是最好的修復。
荼手指微動。
動作極輕,連空氣都沒有被擾動。只是一根指尖微微抬了一下,像翻書頁時無意間拂過紙面。一縷金絲從祂指尖浮現,細得幾乎看不見,亮得幾乎不存在。它從荼的指尖飄起,像一片被風帶走的絲,無聲無息地飄過桌面,飄過星辰樹垂落的光縷,沒入末諦的眉心。
末諦沒有醒。甚至沒有動。
那縷金絲沒入的瞬間,他眉心微微舒展了一瞬,像是在沉睡中被誰輕輕撫平了一道細小的褶皺。他周身的法則流轉開始變得平緩,那些還在輕顫的因果線一根一根安靜下來,像被輕柔安撫。
盞茶功夫。
那縷金絲從他眉心浮出來。它順著來時的路飄回去,落回荼的指尖,像一滴水落回湖面,無聲無息。
末諦的呼吸己經沉入了更深的地方。那種深度——不是普通的冥想,是元格層面的、存在根基處的、連時間都感知不到的深度。他的意識被那縷金色輕輕託著,沉入了某個不會被任何事物驚擾的地方。
在那裡,沒有職責,沒有終末,沒有規則,沒有一隻總是搗亂的狐。
只有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