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收回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一本筆記憑空出現。封面是素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紙頁間透出的微微光暈證明它不是凡物。筆記翻開,空白頁面上,荼的筆尖落下去,一行字浮現。
祂寫得很快。
嗯,這個有點意思,記錄下來。
筆記悄然消失。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被收入某個只有荼知道的角落,和無數本類似的筆記一起,安靜地躺在虛空深處。
荼翻了一下指尖。
那縷金絲在指間微微一亮,然後無聲湮滅。
從末諦意識裡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也被清理乾淨,像祂從來沒有送出過那縷金絲,末諦只是自己沉入了冥想,與任何事物都無關。
但末諦似乎皺了一下眉。
很輕。輕到只是一道極淺的紋路從他眉心掠過,連星辰樹的光都沒有因此晃動。它只持續了一瞬,然後眉心重新舒展,呼吸重新平穩。
恍若錯覺。
荼垂下眼簾,繼續記錄。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輕輕迴盪。膝頭那隻白狐蜷成更小的一團,耳朵尖偶爾顫一顫,像是在做什麼夢。
待末諦從冥想中醒來,意識從元格深處緩緩浮起。
他睜開眼。
第一道視線沒有落在別處,徑首投向荼膝頭——熟悉的白色還蜷在那裡,白狐的形態沒有變回來,毛茸茸的身體縮成小小一團,耳朵尖耷拉在腦袋兩側,呼吸平穩。荼的正撐頭假寐,卻有一層極淡的光暈籠著膝頭,像在溫養什麼。
末諦收回視線。
隨即他想起來了。
嫕和他爭吵。那些話一字一句都還在,清晰得像刻在意識壁上:“你搞得定嗎你就來?”“你準備和這團東西耗到宇宙熱寂嗎?”她甩開他的手,那隻手從他指間滑脫的觸感還殘留著。
她不管不顧地跳入了混沌。
不是分身,不是幻影,是本體。他感知到金絲那一端的氣息在躍入混沌的瞬間猛烈地顫了一下——開始向某個不可測的深淵墜落。他的元念瘋狂地去追,去撈,去試圖把那道正在消散的氣息固定住。
他只來得及抓住分身。
那個分身在他手中碎裂的瞬間,他感知到嫕本體躍入混沌最深處時,從元格深處漫出的撕裂感。
是一種陌生的痛。不是法則反噬,不是職責帶來的損傷,是某種更深的、更原始的、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被從他存在的最深處硬生生撕下來一塊,留下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缺口。
他拉開弓箭。
終末之力凝成箭矢,對準那片混沌。箭矢離弦的瞬間,他的元念和那道金絲一起發出無聲的震顫——箭矢洞穿混沌,湮滅一切,連同那團不可名狀之物,連同那些殘留在混沌中的、屬於她的最後一絲氣息。
然後是繆出現。那隻玄貓從空間縫隙裡踱出來,爪腕上纏著荼的金絲,把嫕從虛無中打撈回來。白狐從金絲末端緩緩凝聚,滿身傷痕,眉心卻亮著一縷微弱的光。
末諦認真回憶了一遍。
沒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