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前，嫕仰頭望著層層疊疊的書脊，指尖在半空中輕輕划動，似在斟酌該抽哪一本。末諦站在她身後，距離近得幾乎將她半圈在懷中，像無聲的影，攏著光。
“你是，生氣了嗎。”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輕得像書頁翻動時揚起的微塵。
這木頭從哪裡學來的詞？
“生氣？生什麼氣？”
“就方才——”
“哦——對，我生氣了。”嫕把語氣裝得一本正經，指尖無意識劃過書脊上一行燙金聖文。
頭頂靜了一瞬。那雙灰眸微微垂下：“那怎麼辦？”
“嗤……”嫕險些沒忍住，肩膀輕輕顫起來，笑意從唇邊露出，“罰你出去不許跟著我。”
“不行。”末諦迅速否決，肩背微微繃緊，彷彿怕她真的化作書頁間的風，從指縫裡溜走。
嫕咬著嘴唇，使勁憋住笑，好半天才緩過來：“哎呀，逗你的。就聯盟那資訊流速，現在周圍位面的分部大概都在傳我們的謠言了。”
“不是謠言。”
嫕愣了一下，側頭看他。
末諦垂著眼，神色平靜，像在陳述一條常識性的法則。
“好好好，不是謠言。”嫕收回視線，重新邁步。
身後的影子應聲而動。
沉默地、篤定地跟了上來。
安靜了片刻，末諦又問：“那你為什麼，瞪我。”
嫕聽懂了他的意思，語氣閒散道：“因為我離開圖書館就無牽無掛的。而現在，雖然應該沒誰敢招惹你，但我出去玩的時候，如果不掩飾被認出來了，它們會有所忌憚。那樣就不好玩了。”
此原因，無法理解。末諦將其列入觀測記錄，準備慢慢解析。
走了幾圈，走到角落，實在不知道看什麼，準備開口問他。
“哎——”她回頭，剛想說話，差點撞上另一堵“牆”，下意識微微後退。
末諦突然抬手，掌心貼上她身側的書架，將她困在自己與牆角之間。
沒有用力，他只是立在那裡。寂滅的眼眸低垂，落在她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的“凝視”。
平時笑眯眯的狐狸眼，此時極快地迴避了一瞬，才重新回視過去。她微歪頭，眨眨眼，唇角彎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微微收斂，像怕驚到眼前的存在。翻湧的符文沉入眼底深處，未散，只是壓低聲勢。看著他收斂自己的模樣，她忽然墊腳湊近。
有什麼在祂們之間交纏。像從前那樣，她湊近，他後仰。如刻入骨髓的禮讓，是無數次重複過的、沉默的開端。
但這一次，他的後仰只進行到一半。
也許是她的氣息太清晰，也許是他自己元力奔流的聲音太響，那道刻入本能的禮讓程式驟然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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