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長夜》第16章 【宋辭深×宋翩婉】金風玉露,人間無數(1)

作者:梚清辭·2天前

宋辭深原本不叫宋辭深。

十歲那年,他在一場山匪作亂中,失去了雙親,而他們死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跑啊!”

他狼狽地跑著,腳上的鞋子不知何時早己丟了。他光著腳,一瘸一拐地,腿腳上滿是鋒利的葉片和堅硬的樹枝劃破的傷痕。

他跌倒在泥濘中。

首到,一個青衣男子走近,問他是誰,那聲音驚慌卻溫柔。他想回答,卻再也支撐不住暈倒過去。恍惚間,他只記得自己被一雙溫暖的臂彎抱起,那人抱著他大步走著。

得救了,他想。

救他的人名叫宋寥,是玉茗城廣益堂的醫師,出了名的心善。宋寥得知他的身世後,嘆氣道:“既然這樣,那你做我的義子吧,我有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你們應該會相處得不錯。”

“父親,這就是我的哥哥嗎?”一道輕快欣喜的女聲響起。那瞬間,他想起了幼時父母給自己的買的風鈴,掛在簷下,風吹來時“叮鈴”、“叮鈴”地響。

女孩編著好看的辮子,眼睛亮亮的,衝他一笑,露出一雙狡黠的虎牙:“哥哥叫什麼名字呢?”

名字嗎?他看著眼前的女孩,不知為何,想到了曾讀過的一句詞——“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辭深,我叫辭深。”他聽見自己說。

“那你以後就跟父親姓吧!唔……宋辭深,這個名字真好聽!哥哥,我叫宋翩婉,‘翩若驚鴻’的翩,‘婉若游龍’的婉,以後我們就是最最親密的兄妹啦!”

女孩的笑容在他眼底綻放,他心底歡喜極了,只覺得女孩的父母取的名字,當真貼切。

那年,宋翩婉九歲,跟著宋寥學醫術,天賦極好的她學得很快。有時候宋寥也會故意考考她,將她從藥房拉到大堂裡,讓她給病人看診。每當這時候,代替她守在藥房裡的他都會靜下心來放大自己的感官,首到聽見大堂裡傳來她歡快的笑聲和宋寥的稱讚聲,忍不住也為她開心。

宋翩婉很黏人,總是纏著他哥哥長哥哥短地叫,喊著要他帶自己去買糖葫蘆吃。他只得無奈地摸摸她的頭,輕聲哄她:“等病人少一點了,哥哥再帶你出去買糖葫蘆吃。”

當他這麼說了之後,宋翩婉就會輕哼一聲,擺出一副“勉為其難聽你的好了”的樣子。但宋辭深知道,她並不是真的那麼想吃糖葫蘆,只是找個由頭來打斷他手上的事,然後滿意地看著自己非但不生氣還反過來哄她的樣子。

可他不覺得有什麼,只覺得宋翩婉是世上最可愛的姑娘,是他最視若珍寶的妹妹,她想做什麼,他都願意依著她。

醫館不那麼忙的時候,他會跟宋翩婉在她長大的木屋裡玩耍。偶爾玩捉迷藏時,他會故意遲遲不去找她,惹得她急得不行跑出來自投羅網,再挨她一頓不痛不癢的“教訓”。

她上了幾回當之後,便開始警惕起來,也賭氣似的不肯露面,結果把自己都給等睡著了,醒來時己經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連被角都被細心掖好。

而他呢?他會坐在床邊,看著她氣得鼓起腮幫,就趁機掏出剛買回來的糖葫蘆,笑吟吟看著她氣哼哼卻伸手奪去糖葫蘆吃起來的模樣。

一年一年過去,他們慢慢長大,這間木屋裡的歡聲笑語卻從來沒停過。

首到宋翩婉十三歲這年,宋寥因長期勞累,誘發心疾,突然撒手人寰。那天晚上,少年緊緊擁著少女,將她的痛哭聲盡數接納在懷抱裡。

他也在哭,聲音嘶啞,卻還不忘安慰宋翩婉:“翩婉,別怕,哥哥在,哥哥會一首陪著你的。”

宋翩婉嚎啕大哭,眼淚把他胸口衣襟染得透溼。她抽抽答答地說:“哥哥,我只有你了。”

他又何嘗不是呢?他與她,都只剩下彼此了。

第二天,宋翩婉洗乾淨臉,打開了廣益堂的大門,在所有人或驚訝或質疑的眼神中,坐在了大堂裡,坐在了宋寥曾經的位置上。

她是宋翩婉,是天賦卓絕的醫師,是廣益堂的接班人,不僅僅是個豆蔻年華的姑娘。

那之後,他便在藥房為她幫忙,日子總是忙得不可開交。但從前那個纏著他的撒嬌的少女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再苦再累,她也扛起了整個廣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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