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帶著笑意,但那笑意底下藏著一絲真切的無奈。
這些年她在京海的工作,沒少跟林望京溝通,也就是林望京了,換成任何一個別的人,她都不敢這麼毫無顧忌地吐槽。
畢竟林望京是趙家的女婿,而趙立冬是趙立春的親弟弟,這層關係擺在那裡,她一個外人向趙家的女婿吐槽趙家的人,稍有不慎就是政治不正確。
但林望京不一樣,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她知道林望京的為人,他不會因為趙立冬是趙家的人就偏袒,他只看事實,只講道理。
在京海這五年,林望京給過她不少建議,有些是關於具體專案的推進策略,有些是關於與趙立冬周旋的技巧,每一次都切中要害,讓她少走了不少彎路。
“秋雁同志,你這可是埋汰我了。”
林望京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與她碰了一下,“有劉省長在,整個漢東誰敢欺負你?你這是在打我臉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有些複雜。
以前在寧川的時候,他還真擔心過沈秋雁在京海孤立無援,寸步難行。
畢竟趙立冬的勢力太大了,一個外地來的常務副市長,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怎麼跟地頭蛇鬥?
他甚至在私下裡幫沈秋雁分析過京海的人事格局,建議她從哪些部門入手逐步開啟局面。
誰知道人家老爹是省二,根本輪不到他操心。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在心裡搖了搖頭,這個沈秋雁,藏得可真夠深的。
“老領導,你也知道,我爸馬上要退了。”
沈秋雁嘆了口氣,語氣裡的玩笑意味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憂慮,“以後我在京海,更沒有容身之處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劉震東在位的時候,即便不公開出面,即便不首接打招呼,只要他還在省長的位置上,趙立冬就不敢對沈秋雁做得太過分。
可一旦劉震東退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趙立冬那種人,最擅長的就是秋後算賬。
到那時候,沈秋雁在京海的處境,恐怕比現在還要艱難十倍,這也是她為何執著於調離京海的原因。
林望京心中雪亮,這才是今晚劉震東的真正目的。
這位被趙立春壓了十年的老省長,為了女兒的前途,願意放下過往恩怨支援自己。
這本質上是一場政治交換,在官場上再常見不過。
而林望京求之不得,有了劉震東的支援,他在省政府的工作將開啟全新格局,哪怕沙瑞金空降而來,他也有了足夠的底氣。
當下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秋雁臉上,鄭重開口:
“秋雁同志,京海不是哪一個人的京海,只要是經得起組織考驗、對老百姓有益的事,省政府一定全力支援你的工作,以後有任何困難,都可以首接給我打電話。”
這話說得既有分寸,又有分量。
沈秋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她等的就是林望京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