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的前兩頁阿列克謝教授看得很快。
行文風格不花哨,沒有那種美國人特別喜歡用的誇張修辭,就是老老實實地敘述問題。定義符號。展開邏輯。
阿列克謝心裡有了個初步印象,這個來自華國的作者受過不錯的訓練。
然後他翻到了第三頁。
定理的構建開始密集起來,參考文獻列表中的編號也頻繁出現了。
阿列克謝沒有急著往下看證明,而是按照自己的審稿習慣,先翻到最後一頁,看參考文獻。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行文字上。
然後手停住了。
布魯德諾,1963年,《關於一種博弈演算法》。
阿列克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把茶杯放下來,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幾乎不受控制地湊近螢幕仔細看剩下的幾條文獻。
阿杰爾松。韋利斯基,阿爾拉扎羅夫,頓斯科伊,還有蘭迪斯。
五篇文獻,而且全部來自上世紀六十到七十年代的蘇聯學術期刊。
阿列克謝教授摘下了眼鏡。
他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呵,蘇聯文獻啊。
真是好久沒有見到了。
1988年,莫斯科國立大學數學系,阿列克謝還是個博士二年級的學生,那年冬天,系裡組織了一場關於組合博弈論的內部研討會,主講人之一就是阿杰爾松。韋利斯基的學生。
在那場研討會上,阿杰爾松的學生展示了阿爾拉扎羅夫。頓斯科伊等人在博弈樹搜尋演算法上的最新進展,他們構建了一套完整的理論框架,用於分析有限完全資訊博弈中搜索樹的剪枝效率,其中就包括了一系列關於絕對剪枝邊界的不等式推導。
那場報告用的是俄語,寫的是俄語,發表在蘇聯科學院的院刊上,印刷份數大概也就幾百份。
後來這些成果有沒有被翻譯成英文?
有,但只有一小部分,阿杰爾松團隊1975年關於Kaissa西洋棋程式的論文被翻譯成了英文在西方流傳,但那些更底層的。更基礎的數學推導,那些真正構成理論骨架的定理和引理,絕大部分從來沒有被翻譯過。
每個科學家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夠幫助整個人類,阿杰爾松團隊也不例外。
但因為他們是蘇聯人,那些成果就像沉入了深海的寶藏,安靜地躺在某個地方,無人問津。
而現在,在一篇來自華國的投稿論文中,阿列克謝看到有人把寶藏重新打撈了上來。
另一篇他看過的文獻是布魯德諾的。
阿列克謝太熟悉這篇了。
布魯德諾發表的這篇論文,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對Alpha-Beta剪枝演算法給出嚴格數學證明的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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