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園》001(1)

作者:悖妄·12天前

001

“受長期暴曬、風化和雨水侵蝕,寧園這座荒廢百年的歷史園林老化破損嚴重,既影響美觀,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近日關於園林修繕等工作有關部門正在逐步落實....”

清明後鶴市的天像是被捅破了窟窿,暴雨如千萬銀針傾瀉而下,擊打車窗的聲響宛若戰鼓轟鳴,彷彿下一秒就要洞穿這輛在雨幕中艱難前行的SUV,車廂內正在播報晨間新聞,寧園修繕是鶴市近日來最大的話題。

私有園林原本未列入鶴市修覆清單,但因地處市中心核心位置,其圍牆年久失修,對寧園周邊住戶構成安全隱患,修繕工作也因此被緊急提上日程。

賀植遠從車上下來時肩部淋了一些雨,報上包廂號後服務員領著他往頂層走去,最後步子落在玉蘭亭前,裡面傳來幾句閒談聲,一附一和,想來今天的飯局並非簡單聚餐。

賀植遠很少出席這類應酬,落幕時分他剛從春塢出來便接到了方順的電話,還未等他拒絕一個地址便傳送到他手機上。方順五年前從古建出來自立門戶創立了君柏,也是賀植遠的入行導師。

門軸轉動的剎那,賀植遠的視線本能地搜尋方順的身影,卻在掠過人群時被一道銳利的目光截獲。主位上,黑色西裝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輪廓,李硯初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面容在觥籌交錯間宛如冷玉生輝。當四目相對時,賀植遠分明聽見自己漏跳的心拍,他從未想過會在今日如此狼狽的狀態下見到李硯初。

潮溼的西裝,凌亂的額髮,全都無所遁尋。

是方順起身打破了片刻的寧靜,他走上前將賀植遠推上前介紹道:“李先生,這位便是我們君柏的高階園林修繕師賀植遠,鶴市的春塢就是他負責修繕的。”

提及春塢眾人的目光瞬間被賀植遠吸引,春塢目前是市裡修繕最成功的古建,首次露面便引來了國內外古建專家的赴約,甚至一度登上IOS News引發不小的轟動。春塢自開放後為鶴市旅遊帶來不小的創收,引來不少中外遊客到訪,至今仍是鶴市津津樂道的美談。不曾想它的修繕師此刻就在眼前,眾人紛紛面露仰慕。

是李硯初先開了口,他起身走上前,禮節性地伸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李硯初。”

“你好,賀植遠。”賀植遠想伸手回禮,卻遲了一秒,李硯初提前收回了手,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悅,下一秒,李硯初一句話便將君柏判了死刑。

“賀工本科學的應該不是古建?”是清晰地質問,語氣中帶著幾分討伐,“半路出家的野貓子,拿什麼和專業的比,寧園這麼大的專案,我為什麼不直接和古建合作?”

這是實情,君柏的專業性無法和古建相比,否則方順也不至於今晚在這桌飯局上賠笑臉,而賀植遠本科錄取學位是經濟學,至今也是他履歷中無法抹去的事實。

“大學時期轉了專業。”賀植遠不卑不亢地解釋著,“古建的專業性迄今為止也沒有一家公司可以超越,我們確實需要和他們學習,但古建手上的專案均是與寧園齊名的專案,寧園不會是他們的優先項。如果李先生將寧園的專案交給我們君柏,我們保證寧園是君柏的北斗星,春塢便是我最好的投名狀。”

第一記掌聲是李硯初發出的,他審視著賀植遠的同時帶著幾分與之相悖的欣賞,“君柏只是入了待選項。”

李硯初臨走時撂下的那句話,像拋在方順眼前的橄欖枝,只有賀植遠窺見枝梢另一端懸著的,是睚眥必報的快意。

賀植遠的SUV碾過雨窪駛離酒店,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猩紅的弧線。頂層套房的落地窗前,李硯初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上某個不存在的斑點。

“從飯局回來你就盯著窗戶發呆,”周仿把醒酒茶重重擱在茶几上,“這破玻璃是鑲了金還是嵌了玉?”

“我今天見到賀植遠了。”

輕飄飄六個字,讓周仿手裡的茶匙噹啷跌進杯底。他幾乎是撲到窗前,聲音都變了調:“你沒把人...沒動手吧?”

“我像是會當街行兇的瘋子?”李硯初自嘲道,他自認為從小接受的就是最好的品德教育,動手打人這癖好他從未有過。

“五年前在澳門,你說要把他砌進媽閣廟的承重牆裡。”周仿揉著被砸中的膝蓋控訴道,“三年前喝醉,還說要把他綁在臺風天的跨海大橋上...”意識到李硯初的臉色不佳,周仿收了聲,“當年可是你揚言見到賀植遠要弄死他的。”

李硯初不再應答,整個人陷進沙發裡,仰首望著天花板上浮動的光影出神。在今日重逢前,他曾在腦海中預演過千百種報覆賀植遠的方式。可當那道熟悉的身影真的出現在眼前,當他的視線觸及賀植遠被雨水浸透的右肩,看著那深色水痕在西裝面料上一點點暈開時,所有的槍口都啞了火。

第一次見到賀植遠,是在九月的開學典禮上。

晨光穿透禮堂的彩繪玻璃,將主席臺鍍上一層流動的金箔。那個穿著筆挺制服的少年站在光暈中央,領口的銅釦反射著細碎的光斑。李硯初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看見陽光順著賀植遠說話的節奏,在他白皙的頸側跳躍,像給一尊希臘雕像繫上了光的綬帶。

“此去前程,皆是花期。”

八個字被賀植遠念得清越透亮,驚飛了窗外棲息的灰雀。

”。遠植賀,元狀省的年今是就他說聽“

”……友朋有沒有道知不,帥還片照比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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