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啐了一口,不知是在罵老天,罵林茂源,還是罵自己。
與沈家同樣悽風苦雨的,還有村裡另外幾戶平日裡就好吃懶做、偷奸耍滑的人家。
此刻,他們要麼在屋裡捶胸頓足,要麼對著老天罵罵咧咧,
但無一例外,心裡都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飢寒交迫的恐懼,
以及對那些聽信預警,奮力搶收的人家,生出的扭曲的嫉妒和怨恨。
這場雨,像是一道無情的篩子,將勤勉與懶惰、遠見與短視,清晰地篩分開來。
雨,一首下到了第二天的晌午才漸漸停歇。
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雲層很厚,空氣裡瀰漫著溼冷的泥土氣息和草木被雨水打爛的微腥。
林家人幾乎是天矇矇亮才勉強閤眼休息了片刻,此刻雖然個個眼圈發青,渾身痠痛,但心裡卻是踏實的。
糧食大部分都搶回來了,雖然有些被雨淋了點邊,但及時攤開在通風的堂屋和廂房裡,損失不大。
林茂源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積起的水窪和溼漉漉的地面,眉頭並未完全舒展。
“爹,雨停了,咱們是不是該準備種麥子了?”
林清山活動著痠痛的胳膊問。
林茂源搖搖頭,抓起一把門口溼透的泥土,在手裡捻了捻,
“這雨下得透,地裡太溼太濘了,現在下地,一腳一個深坑,種子撒下去也容易爛,出苗不好。
得等太陽出來,曬上一兩天,地皮稍微乾爽些,才能動。”
“那會不會耽誤了?”
林清舟有些擔心。
播種講究時機,晚了怕影響越冬。
“耽誤一兩天不怕,只要別再接著下連陰雨就行。”
林茂源抬頭看天,
“看這雲層,一時半會兒怕是難有大太陽,咱們趁這功夫,把搶回來的稻子好好整理晾曬,
把麥種再挑揀一遍,傢伙什也都準備好,等地裡能下腳了,就一口氣種下去。
搶種搶種,搶的就是這幾天。”
晚秋在一旁安靜的聽著,看著公爹沉穩的背影,心裡對耕種這件事,
第一次有了如此具體深刻的認知。
這不僅僅是單純的力氣活,更是需要經驗,智慧和與天時賽跑的技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