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陶盆,又提了一桶兌好的溫熱水,重新走進正房。
張春燕正靠在摞高的被褥上,看著枕邊熟睡的孩子出神,見他進來,目光落在那陶盆上,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爹孃讓拿進來的,你....你別動,我來。”
林清山放下東西,聲音有些發乾。
他擰了熱布巾,先仔細擦淨自己的手,然後才走到炕邊。
接下來的事,他做得有些生疏,但異常輕柔小心。
掀開被子一角,褪去髒汙的墊布,用乾淨的布巾蘸著溫水,一點一點為她擦拭。
他的動作很慢,生怕弄疼了她,每一次觸碰都帶著全然的珍視和心疼。
昏黃的油燈光下,他看著她蒼白虛弱的臉,看著她因為生產而浮腫未消的身體,看著她身下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憨厚漢子,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炕沿上,也砸在張春燕的心上。
“你....你哭什麼....”
張春燕聲音微弱,想抬手替他擦淚,卻沒什麼力氣。
“我....我就是心疼你。”
林清山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聲音哽咽,
“春燕,你受大罪了....都怪我,是我讓你懷了孩子,還一下子兩個,讓你遭這麼大的難.....
爹孃也是沒辦法,你別怪他們,要怪就怪我,都是我不好......”
他語無倫次,把所有的責任和愧疚都往自己身上攬。
白天裡強裝的鎮定和忙碌,在此刻安靜的獨處中徹底瓦解,只剩下後怕和洶湧的心疼。
張春燕看著他哭得像個孩子似的丈夫,心中那點因為被瞞著催產而產生的細微委屈,早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痠軟。
她費力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粗糙的臉頰。
“傻子.....”
她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笑了笑,
“我怎麼會怪爹孃?要不是爹那碗藥....我現在恐怕.....”
她想起生產時那無邊無際的劇痛和幾乎要撕裂身體的絕望感,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眼中也湧上恐懼的淚水,
“孩子這麼小,我都以為....以為我要見不到你了....爹孃是對的,若是足月了,孩子更大,我恐怕....恐怕真的就.....”
她說不下去了,生產時的恐懼歷歷在目,讓她後怕不己。
“別說了,春燕,別說了!”
林清山連忙握住她的手,用力地,一遍遍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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