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林家人在岩石背風處其樂融融地享用重陽糕,享受天倫之樂時,山坡另一側,
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和驚歎聲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包括林家人。
只見一個身形精瘦,眉眼間帶著三分憊懶七分執拗的漢子,
正是村裡從前有名的李潑皮,李安平,正揹著一個身形比他高大許多,卻明顯瘦削無力的男人,腳步有些蹣跚地朝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走來。
他背上那人,正是年前因意外中風癱瘓,臥病在床的沈大富。
沈大富不過三十出頭年紀,卻因久病,臉色蒼白,身形佝僂,被一條寬布帶牢牢固定在李安平背上,頭無力地靠在李安平肩側,
只有一雙眼睛尚能動彈,此刻正木然地,又似乎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看著周圍熱鬧的人群。
“哎喲!安平!了不得啊你!竟然把大富給背上山來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拄著柺杖,驚訝地瞪大了眼,聲音洪亮。
“是啊,安平,你這....可真是下了大力氣了!這山路可不平!”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感嘆道,臉上帶著讚許。
“大富癱了這麼久,難得出來見見光,熱鬧熱鬧。”
李安平將沈大富小心翼翼地放到鋪了厚厚乾草和舊棉褥的一塊平坦大石旁,讓他靠坐著,又迅速從背上的包袱裡扯出一條幹淨毯子,
仔細蓋在他腿上,這才首起身,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語氣是慣常的,帶著點滿不在乎的隨意,
“他躺家裡也悶,今兒個重陽,帶他出來透透氣,沾沾人氣兒,也過過節。”
村民們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看向李安平的目光都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驚奇和讚許。
要知道,從前這李安平是村裡有名的遊手好閒,偷雞摸狗之徒,名聲差得很。
可自從沈大富癱了,沈家無人,這李安平竟主動搬進了沈家那破院子,一力擔起了照顧沈大富的擔子,端屎端尿,擦身餵飯,一干就是這許久,從無怨言。
村裡人起初還議論紛紛,猜測他是不是圖沈家那點子快要敗光了的家產,還是憋著什麼壞。
可好幾個月下來,沈家早己一貧如洗,李安平也從未提過什麼要求,只是日復一日地照顧著這個連話都不能說的癱子。
漸漸的,議論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隱隱的佩服。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這李安平,怕是真的轉性了,良心發現了。
“安平啊,你這真是...唉,大富有你,是他的福氣啊!”
先前那老漢唏噓道。
“誰說不是呢,比親兄弟還親了。”
婦人附和。
李安平聽著這些誇讚,只是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
他蹲下身,從帶來的籃子裡拿出一個粗瓷碗,又拿出一個小竹筒,倒了些溫水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