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黑氣得臉色更黑,拳頭捏了捏,眼看就要發作。
這時,一個一首坐在樹墩上默默喝茶的絡腮鬍漢子放下竹杯,沉聲開口,
“行了,老趙,起來活動活動,讓老黑躺會兒,都是一個碼頭上吃飯的兄弟,別為這點小事紅臉。”
這絡腮鬍漢子似乎頗有威信,他一開口,老趙雖然不情願,嘴裡嘟囔了兩句,
但還是磨磨蹭蹭地坐了起來,把竹床讓出了一半位置,嘴裡還不忘找補,
“胡老大發話了,給你半拉地方,愛躺不躺!”
王老黑見好就收,也沒再爭那整張床,哼了一聲,便挨著老趙躺下了,兩人背對背,誰也不理誰。
這場小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裡其他工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很快又恢復了喧鬧,該聊天的聊天,該打盹的打盹。
林清舟自始至終,只是手腳不停地忙碌著。
添水時經過那竹床附近,眼神都未多停留一瞬,彷彿全然未聞未見。
他深諳這市井碼頭上的生存法則。
這些靠力氣吃飯的漢子們,自有他們的一套規矩和相處之道。
誰資歷老,誰力氣大,誰人緣好,誰說話管用,都在平日點滴和關鍵時刻顯現。
那胡老大一句話,比旁人勸十句都頂用。
自己一個外來的攤主,貿然插手,無論偏幫哪邊,都是自找麻煩。
他只需提供這方蔭涼、這碗茶水,至於誰能坐,誰能躺,誰能讓誰起來,那是客人們自己的事情。
他們自會權衡,自會解決。
果然,不過片刻,那竹床上的兩人似乎都緩過了乏,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碼頭上今天的活計,哪家船東給的工錢爽快,哪家管事摳門。
方才那點齟齬,彷彿從未發生過。
林清舟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繼續穿梭在或坐或蹲或站的客人之間,為那些空了的竹杯續上清澈的涼白開,或是色澤清透,帶著草藥香氣的涼茶。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下,他也只是用搭在肩頭的布巾隨意擦一把。
小小的院落,在這正午的酷熱中,成了一個喧囂且自洽的小世界。
有爭搶,有妥協,有粗魯的玩笑,也有不動聲色的秩序。
林清舟置身其中,怡然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