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壓低了聲音,把今個兒黑石溝那檔子事說了,
林茂源聞言,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慣常的平和被凝重取代,
“竟有此事?這簡首是胡鬧!暑熱天氣,驟然離鄉,拖家帶口,且不說安身之處,
便是這心境激盪,加上奔波勞苦,最易感染時疫,引發舊疾,唉,造孽,真是造孽。”
他行醫濟世,第一反應便是此事對百姓健康的摧殘。
“誰說不是呢!”
周桂香嘆道,
“曬穀場那會兒,大家聽了都心裡不好受,村長是個明白人,當場就說了,讓咱村的人不許歧視排擠,要盡力幫襯,
後山那邊幾間早些年荒廢的老屋,還有村後那片坡地,收拾出來先安置人,都是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她說著,又看了看手邊的銅錢,語氣複雜,
“看看黑石溝那些人,再想想咱家如今....雖說日子還是緊巴巴,可至少有個安穩窩,不用被人像趕牲口似的攆著走,
這麼一想,心裡頭又是慶幸,又替他們難受。”
林茂源沉默片刻,緩緩道,
“福禍相依,世事難料,咱們能幫襯,便略盡綿力吧,只是這大暑天搬遷,疫病不可不防,
明個你跟清河提一嘴,若是黑石溝有人來,還感染了時疫的,號脈看診,千萬要做好防護。”
“我曉得了。”
周桂香點頭,又將話題拉回眼前,摸著銅錢對林茂源道,
“這下心裡可踏實多了,萬一有個什麼急用,也不至於抓瞎。”
林茂源看著她那小心又歡喜的模樣,之前的凝重散去,重新泛起笑意,打趣道,
“這銅板叮叮噹噹的,要不明日我拿去堂裡,找孫大夫給你換成一兩的銀子回來?”
周桂香聞言,卻立刻搖了搖頭,將銅錢往自己身邊攏了攏,一副認真的模樣,
“不換了不換了,銀子是好,可萬一過兩日家裡又要用錢,就白換了,
還是銅錢好,用著方便,一文是一文,等再攢多些,再說換銀子的事吧。”
林茂源本就是逗她的,見她算得精明,便也不再堅持,只笑道,
“行,都聽你的,你是咱家管錢匣子的,你說了算。”
周桂香這才笑了,小心翼翼地將穿好的銅錢串和散錢重新收回那個她用了多年的舊陶罐裡,放到炕櫃最裡頭,用幾件舊衣服仔細蓋好。
又檢查了一遍門窗,這才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老兩口並肩躺下。
。唧唧蟲夏,朧朦月外窗
。來襲意睏,鬆放漸漸的天一了累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