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好了,官府一紙文書,全溝清空,人全都遷走,乾乾淨淨!
往後那礦上,就是官家和那些有背景的礦主說了算,想怎麼挖怎麼挖,想怎麼鬥....
那也是上頭那些人之間的事情,再沒人擋在中間礙手礙腳了,這礦,怕是真要大興了!”
林茂源聽著,微微頷首。
孫鶴鳴這話雖說得市儈首接,甚至有些冷酷,卻一針見血,道破了官府行此事可能的一層深意。
遷走百姓,固然是佔地開礦所需,但掃清障礙,減少麻煩,恐怕也是重要考量。
“這礦一興,”
孫鶴鳴見林茂源認同,談興更濃,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那運力就得跟上!挖出來的礦石,總得運出去吧?運到哪兒?怎麼運?”
他自問自答,眼中精光閃爍,
“陸路運輸,耗費巨大,山路難行,最便捷,最划算的,就是走水路!
咱們這河灣鎮碼頭,位置正好!
離黑石溝不算太遠,河道也夠寬,稍加修整擴建,就是現成的轉運樞紐!
之前碼頭擴建的訊息,怕不就是為這個鋪路呢!”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己經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順著河道流過來,
“礦上要用人,用物料,來往的商船、力夫、管事,那得有多少?這些人要吃要喝要歇腳,要看病抓藥!
咱們這碼頭一分號,將來還怕沒生意?你那兩間破屋旁邊,遲早也得熱鬧起來!
這就叫一興百興!黑石溝那些人固然可憐,可這世道,從來就是有人哭就有人笑,
咱們吶,算是勉強搭上這趟便車了。”
林茂源聽著孫鶴鳴頭頭是道的分析,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昨日只想到搬遷百姓的慘狀和疫病風險,孫鶴鳴卻從更高,更現實的層面,將礦產、運輸、碼頭、乃至他們置辦的產業都串聯了起來。
這盤棋,下得確實大。
只是這棋局之下,是黑石溝數百口人流離失所的悲哀。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孫兄所言,確有道理,只是苦了那些百姓,背井離鄉,前途未卜,這大暑天搬遷,怕是....”
孫鶴鳴擺了擺手,臉上的興奮淡了些,嘆了口氣,
“唉,誰說不是呢,都是苦命人,可大勢如此,小民如螻蟻,能有什麼辦法?
咱們能做的,也就是在這大勢裡,給自家人尋條稍好點的活路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