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披著晨露,帶著一路風塵的牛車終於穩穩停在熟悉的家門口時,院子裡正飄出煮豬食特有的,混合著糠麩和野菜的溫熱氣味。
聽見動靜,繫著圍裙的趙淑豔從灶房探出頭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哎喲!可算回來了!我正琢磨你們今兒個是不是還不打算歸家呢!”
“淑豔,這兩日真是辛苦你了!”
周桂香一邊在兒子的攙扶下小心地下車,一邊笑著招呼,臉上是回家的鬆弛和感激。
“辛苦啥!應該的!”
趙淑豔擦著手迎上來,幫著從車上往下拿東西,眼睛先往牛身上瞟,
“這牛瞧著精神頭還是這麼足,一路沒累著吧?”
“好著呢,腳力穩當。”
林清山憨笑著,卸了車,將大黃牽到後院陰涼處,解開轡頭,熟練地添上草料清水。
大黃低低“哞”了一聲,甩了甩尾巴,愜意地嚼了起來。
一家人陸續下車,回到熟悉的院落,雖然只離開兩日,卻有種久違的親切感。
雞在窩裡咕咕叫,兔子在籠子裡探頭探腦,一切都井井有條,顯然是趙淑豔用心照看了。
周桂香從隨身帶著的包袱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塞到趙淑豔手裡,語氣真摯,
“淑豔,一點麻柳村的炒豆子和菜乾,還有包喜餅,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嚐嚐,沾沾喜氣,這兩日,真是多虧你了!”
趙淑豔推辭不過,笑著接了,嘴裡說著“太客氣了”,臉上卻也高興。
她又細細說了這兩日家裡雞豬兔子的情況,一切安好,這才提著東西,心滿意足地回家去了。
送走趙淑豔,一家人關上院門,才算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天地。
雖然風塵僕僕,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外出歸來的踏實和放鬆。
土黃尾巴都要甩斷了,不停的往人身上撲,晚秋怕被撲倒,乾脆蹲下來跟它頑。
林清山兄弟幾個開始歸置帶回的東西,檢查牛車和農具。
張春燕抱著孩子,先安頓回屋。
周桂香站在堂屋門口,深深吸了一口自家院子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草木和一點點牲口氣息的味道,心裡那點因為出門在外而始終提著的氣,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轉身進了正房。
屋裡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她走到靠牆那個半舊的榆木箱子前,然後蹲下身,從懷裡貼身的內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用粗布仔細包裹了好幾層的小包袱。
解開一層層布,裡面露出幾塊大小不一的銀錠和一些散碎銀角子,銅錢。
在昏暗的室內,銀子散發著溫潤低調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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